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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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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奕成:川普時代與二○年代

2017-02-24
作者: 周奕成

▲(圖/Pixabay)

上一篇專欄文章談到,美國總統川普對全球貿易的前景投下不確定性。有較悲觀的論者說,經濟與文化的全球化結束了,各個文明都往內看的人類歷史階段來到了。

川普時代恐成另一個鍍金年代

我並不認為如此。用最簡單的歷史唯物觀點,全球資本主義的動能還沒耗盡。假使美國政府放棄作為全球貿易的推動者、主持者,中國將起而爭取這個角色。這樣的威脅已在發生,而西方的產官學體制也不會坐視,必然試圖扭轉川普政府的政策,回到他們所認定的全球化正軌。

但單極體系確實在變化。自二次世界大戰之後最劇烈的國際秩序重組,看來緊張,但變化、重組反而可能帶來刺激、促發活力。說不定不僅不會導致大蕭條,還會帶來短期經濟榮景。

可能是另一個「鍍金年代」(Gilded Age),這就是我對「川普時代」的看法。鍍金年代是指一八七○至一九○○年代的美國,冶礦製造、開拓蠻荒、鐵路擴展,造成高度繁榮,也造就豪門巨富家族。新英格蘭地區的「新港豪宅群」(Newport Mansions),就是豪富家族們留下的華麗宣言。最有名的豪宅包括「榆樹屋」(The Elms)等。

鍍金年代的繁榮,延伸到「咆哮的一九二○年代」(Roaring 20s),表現出來的就是如知名小說《大亨小傳》(The Great Gatsby)的暴富奢華,直到一九二九年大蕭條才戞然中止。鍍金華麗的世紀初,這可能就是來自金碧輝煌仿擬新港豪宅之紐約川普大廈的川普總統所追求的。

川普時代可能有短期的繁華,但不可能是永續的繁榮。最不安定的因素可能來自於民眾的不滿,而不在於國際強權的競爭。這更是一個歷史的弔詭;川普乘著人民大眾對現狀的不滿而崛起,但他無法提供解決方案,最終人民的不滿將形成更大的反撲。

街區經濟將成動盪年代的支點

因為川普時代將複製二十世紀初極高的貧富差距,從而為較激進的社會運動添加能量。依據經濟學者皮凱提(Thomas Piketty)著作《二十世紀資本論》中揭示的歷史統計及圖表,可清楚看到,在美國、英國及其他英語系國家,百年來所得分配最不平均、貧富差距最大的年代,是一九一○年代;其後所得差距逐漸降低,到了一九八○年代又快速升高,到達另一個貧富差距新高點,那就是當下的二○一○年代。

因為這樣非常根本的社會經濟因素,使得二○二○年代的各國政權處在動盪危機之中。上一個貧富差距最高的一九一○年代,使得一九二○年代成為革命與反革命的年代。俄國十月革命是一九一七年,蘇聯建立於一九二二年;中國共產黨創建於一九二一年,整個一九二○年代,歐洲在社會主義與法西斯主義的鬥爭下顫動。

因為二○一○年代是另一個貧富差距高峰值的年代,在即將來臨的二○二○年代,會不會如同一九二○年代歷史重來,誕生下一波的社會主義與法西斯主義運動,值得世人警惕。我認為二○二○年代不會有強大的左派革命運動,主要原因是新的左派缺乏理論,這個年代沒有像馬克思、恩格斯這樣能分析整個資本主義狀態並提出革命方向的理論家。沒有理論指引的左派革命注定失敗,並會造成更倒退的極右翼反動。

但及時的社會經濟改革,也能降低革命動盪的風險。在這裡我想再提一次「街區經濟」的觀點。某些美國人有這樣的說法,「華爾街經濟」(Wall Street Economy)、「本地主街經濟」(Main Street Economy)。華爾街經濟指的是全球金融資本主義,那種只看資金效率,在遠端調度支配著各國市場的經濟;本地主街經濟是指在地的企業與銀行;近年又有人提出「榆樹街經濟」(Elm Street Economy),意思是更進入住宅區的在地生活供應鏈。

榆樹街是美國小鎮常見的街道名,被用作生活區域的代稱。前面談到鍍金年代,舉了新港的代表性豪宅榆樹屋為例。我不禁想模仿魯迅:一株是榆樹,再一株也是榆樹。 強調內需、在地、注重實質生活水平提升的街區經濟可以如何發展,讓國民經濟在動盪年代,可以有一點比較穩固的基礎,是我們需要繼續探討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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