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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蒂芬.羅奇

耶魯大學教授 摩根士丹利亞洲區前任主席

史蒂芬・羅奇:美中關係的川普變數

2017-02-13
作者: 史蒂芬.羅奇

▲(圖/Pixabay)

川普上台後,指責中國正是阻礙美國重新強大起來的惡棍。並集結了所見略同的一隊高級顧問,策畫對中國的攻擊─其反中傾向之強烈,在現代還真沒有先例。

美國總統川普的政府選擇對付中國,是嚴重的失策。川普政府看來正考慮以各式各樣的經濟和政治手段制裁中國,包括課徵懲罰性關稅、將中國列為「貨幣操縱國」,以至親近台灣、拋棄約40年來以所謂「一個中國」政策為中心的外交框架。

此一策略將適得其反。它是建立在這樣的錯誤信念上:重新強大起來的美國,有充分的條件對付中國這個敵人,中國的任何反應根本不值一哂。但事實絕非如此。

川普分手中國:必將你死我傷

沒錯,美國是中國最大的出口市場之一,也是中國35年來驚人發展的一大支柱;美國對中國關閉市場,必將抑制中國的經濟成長。

但是,美國也已經變得非常倚賴中國──中國如今是美國第3大和成長最快的出口市場。此外,中國持有超過1.25兆美元的美國公債和其他美元資產,是美國替其長期財政赤字融資的關鍵資金來源;中國實際上將其多數過剩儲蓄借給了美國,後者的儲蓄根本不足以支撐自身經濟。

這種雙向的依賴關係──心理學上互依關係(codependency)的經濟版本──有很深的根源。1980年代初,中國經歷了文化大革命後經濟衰敗,亟需新的經濟成長來源。美國經歷了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影響惡劣的一波停滯通膨後,經濟上也很需要改變。捉襟見肘的美國消費者解決了兩國的問題:他們成了支持中國經濟成長的強勁外部力量,同時受惠於中國製造的商品較低的價格。

美中兩國因此締結了棘手的權宜婚姻,各取所需。中國充當「終極生產者」,建立起日益強大的經濟,美國則樂於當「終極消費者」。

這兩個互相依賴的經濟體往來得日益自在,最終雙雙成癮,甚至熱心地協助對方扮演好各自的角色。01年,美國協助中國加入WTO(世界貿易組織),這是中國崛起成為終極生產者的一個里程碑。2000年代初期,中國對美國公債的極大胃口協助壓低美國利率,撐住資產市場的泡沫,使終極消費者得以維持顯著入不敷出的生活,直到08年音樂停了下來。

分手後最大受害者:美國消費者

一如人際間的互依,兩國經濟互依最終是一種非常有害的關係。互依關係的蜜月期令人盲目,結果是美中兩國都迷失了方向。兩國都「入戲太深」,忙著滿足對方,結果都抑制了自身的經濟自我意識。但互依關係最終都難免變調:總有一方為了成就自身完整的身分,向內探索,背棄另一方。

此時川普登場,指責中國正是阻礙美國重新強大起來的惡棍。川普集結了所見略同的高級貿易顧問,策畫對中國的攻擊。納瓦洛出任國家貿易委員會主席,羅斯為商務部長,萊特海澤是貿易代表,提勒森則出任國務卿──美國新政府反中傾向之強烈,在現代還真是沒有先例。但是,他們的作戰計畫忽略了一項關鍵風險:互依是一種非常敏感的關係,一方若改變彼此往來的條件,另一方因為覺得受到蔑視,往往會還以顏色。川普去年12月2日與台灣總統蔡英文通電話,此舉頗有挑釁意味,為之震驚的中國官員起初沒講什麼。但隨著川普的人事任命和提出的議題開始彰顯他對付中國的策略,中國官方媒體終於發出警告,聲稱中國必要時將出動「大棒」自衛。

互依關係不再穩定之後,正是很可能出現這種情況。自覺遭蔑視的中國威脅要反擊,如今美國將必須面對後果。

川普政府洋洋得意,以為美國無所畏懼,但可能很快便將充分感受到中國報復行動的影響。中國如果說到做到,將制裁在中國運作的美國公司,最終也將對美國出口至中國的商品課徵關稅──因為美國經濟非常渴望成長,這絕非小事。此外,中國對購買美國公債的興趣也將大減──這可能成為嚴重的問題,因為美國聯邦財政赤字料將大增。

但對美國來說,最大的悲劇大有可能在於美國消費者因此將受到的衝擊。「美國優先」無論是靠犧牲中國,還是經由邊境稅均等化(border-tax equalization,看來將是公司稅改革的關鍵措施)達致,都將顯著拖低全球供應鏈的運作效率──這種效率使美國得以壓低消費物價(想想美國沃爾瑪)。

因為所得和就業長期持續受壓,美國消費者非常倚賴這種低物價。如果川普的中國政策導致美國消費物價上漲,中產階層將是最大的輸家。中美互依關係使川普對付中國的策略面臨巨大的挑戰。全球最重要的經濟關係或將破裂,而這可能嚴重殃及其他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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