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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告白》華亞科末代董事長李培瑛談美光併購所有權是美光的,但生產、交易、封測都在台灣
所有權是美光的,但生產、交易、封測都在台灣

2016-12-15
作者: 林苑卿、林宏達

▲(圖/資料室)

12月6日,華亞科技正式成為美光100%子公司,創辦人李培瑛也卸下末代董事長職務。也就是這一天,李培瑛接受本刊獨家專訪,針對外界對華亞科技和南亞科技的諸多疑問,現身解答。

12月6日,李培瑛自動解任華亞科董事長的職務;至此,華亞科這家公司正式走入歷史,李培瑛,也成了華亞科末代董事長…。這一天,他同時完成了台灣半導體產業今年第2大金額的併購案。美光和華亞科同時宣布:美光以1,325億元台幣、每股30元價格買下華亞科全部股權;僅次於日月光併矽品的併購金額1千7百億元。

高啟全不願意下的棋
李培瑛把它變成一盤活棋

2015年11月,李培瑛在風暴中接下華亞科董事長的位置。接任前1個月,華亞科前任董事長高啟全跳槽大陸紫光集團,一夕之間,謠言滿天飛。外界傳言,高啟全是因南亞科無力投資華亞科20奈米製程升級而求去。

李培瑛卻在一年後,把高啟全不願意下的棋局,變成了一盤活棋。第一,華亞科股價最低曾跌到2.5元,技術也仰賴美光,但他卻說服美光,以每股30元價格買下全部華亞科股份。第二,他把出售華亞科收入,一部分換成美光股份,台塑集團因此成為美光第三大股東,既能維持和美光的策略合作關係,也維持在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DRAM)產業的影響力,同時跳出DRAM產業不斷投資升級新製程的錢坑難題。第三,他把另一部分資金,用來幫南亞科升級20奈米製程,也得到美光同意,取得下一代技術授權,南亞科在20奈米以下的製程,仍將保有競爭力。

這一手,就像是圍棋高手競技時使出的技巧,表面上看,是讓出了自己一大塊地盤,實則為自己被綁死的資產鬆綁,爭取到更大的空間。

過去這一年,紫光集團董事長趙偉國旗下的長江存儲,不斷希望得到美國最新技術授權,或和美光合作,卻遲遲無法突破。

李培瑛一出手,不但讓美光加碼千億元台幣投資台灣,還讓台灣記憶體產業能取得美光新技術,持續發展。

12月6日,就在正式卸下華亞科董事長頭銜當天,李培瑛神情愉快的接受《財訊》獨家專訪,暢談美光併華亞科案,他進一步指出,全球記憶體產業已出現重要轉變。以下是專訪內容:

「心情挺複雜的,有點像嫁女兒,不捨又欣慰」

《財訊》記者問(以下簡稱問):從談判到最後點頭與美光聯姻,你的心路歷程有何轉折?

李培瑛答(以下簡稱答):其實對我來講,心情是挺複雜的。

在加入南亞科之前,1984至1996年服務於美國東岸的IBM半導體研發團隊;鈺創的盧超群董事長、日月光的吳田玉執行長、台積電的孫元成技術長,都是我當年的「IBM校友」。

當時公司一直苦於缺乏具備競爭力的技術來源,於是,我說服南亞科前總經理連日昌找英飛凌做研發、拿技術,但擔心技術大廠看不上南亞科的研發實力,因此提出「合作投資製造公司」和「共同研發」相輔相成的整體合作模式,研發出來的技術大家共同分擔費用,放到共同投資公司,可以持續賺錢與投資,南亞科比較沒有資本壓力,又可以從這邊拿產能,就不用獨立投資。

接著合約內容由我、高啟全、謝秀明(南亞科前資深副總)3位合作完成。2003年成立華亞科技,因此,我稱得上是華亞科的創始人之一。

華亞科算是光榮完成DRAM產業的階段性任務;心情有點像是「嫁女兒,既不捨又欣慰」;欣慰的是為女兒找到好歸宿,同時更重大的意義是把全球記憶體關鍵元件的製造留在台灣,用台灣的人才與基礎建設,只是未來公司營運規畫由美光決定。

問:為何決定全部賣給美光?

答:DRAM產業相當嚴峻,各廠競爭慘烈的結果,英飛凌衍生奇夢達,接著奇夢達營運困難。2008年由我、連日昌、謝秀明代表南亞科和美光執行長鄧肯(Mark Durcan)完成合約,引進美光取代奇夢達。然而,DRAM市況挑戰加大,最後南亞科不得不停掉與美光的共同技術研發,把華亞科產能統統給美光,就是華亞科變成純投資。

當我接下華亞科董事長暨南亞科總經理職務,思考到華亞科既然是投資,為什麼是投資華亞科,而不直接投資美光?也就衍生出改變整個策略合作的模式,並與美光取得1x/1y技術授權的選擇權,為南亞科將來鋪路。把華亞科賣掉後,南亞科將1/3的資金投資20奈米製程,另外2/3用來投資美光。

問:華亞科賣給美光,台灣是不是因此失去DRAM產業?

答:其實是沒有變的。你講的是有沒有技術這條路的延續路線。華亞科雖然是美光擁有,但從生產、進出口、交易、封測都還是在台灣。不是美國白人在台灣做,就不算在台灣,不能這樣子看。(笑)你可以講美光以後是製造在台灣的一家美國掛牌公司。

「所有權是美光的,但生產、交易、封測都在台灣」

問:未來南亞科的定位是什麼?是否還要面對不斷巨額投資的挑戰?

答:這的確是最關鍵的問題(表情嚴肅)。重點是在說,整個產業結構其實有很大的變化,重大變化涵蓋兩個主要部分:供給端也變了,需求端也變了。供給端的重要變化是,經過整合與淘汰,2015年已變成「三大數小」的局面,數家小的都在台灣。

南亞科未來不會盲目追求市占率,但我們也不希望因為「太小」而被市場邊緣化。我們有兩座12吋DRAM晶圓廠,如果全速發展,未來(產能)應該會和華亞科一樣大,等於是一個適中的規模。

從需求端的角度來講,5、6年前是一個PC世代,筆電及桌上型電腦大概占據所有需求的60%,現在不到20%。

DRAM的應用從PC世代,變成多元性的應用。現在雲端伺服器已經大於PC,手持裝置是DRAM最大出海口,約占36%;雲端伺服器是25%;PC不到20%。

目前南亞科最重要的是發展智慧化應用、手持裝置及系統級封裝三大業務。其中最專注且最大量是智慧化應用、系統級封裝。但我們也沒放棄PC的標準型市場,這是拿來當作緩衝,不是我們專注要做的。

問:南亞科的市占約3.5%,如何與3大DRAM製造廠競爭?

答:現在南亞科市占是3.5%,但是未來轉到20奈米製程,產能增加,市占也可能增加到4%以上。

市場其實很大,以最近三星Galaxy Note 7報廢3百萬支為例,每支大概用6GB容量的DRAM,換算是12顆4Gb(編按:1GB=8Gb)容量的DRAM,所以把3百萬支乘以12顆,總和是3千6百萬顆,但是南亞科月產能就達5千多萬顆。從這個例子可以了解,南亞科全球市占雖小,但產量做客製化記憶體的領域是很足夠用,而且DRAM的應用市場很廣。以南亞科的兩座十二吋晶圓廠,在全世界已經算是相當足夠的量。

問:過去,外界揣測高啟全卸下華亞科及南亞科職務,是因為認為台塑已不再繼續支持南亞科投入更先進製程,你的看法?

答:外界的揣測都不正確。台塑企業一直以來都非常支持南亞科。在DRAM市場最艱困時,長達16年,南亞科用1至1.7元增資,那是淨值保衛戰,誰來支持我們?就是母公司幫助南亞科。

我舉個例子,(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在先生當時每個月對南亞科做Review(審查)時,我們要向他做報告,他拿了一疊紙,幾個小時下來,他就一直問、一直寫,至少持續了7、8年以上,一直到他沒有辦法再開會才作罷,當時他已80多歲了,到現在我對那種支持度都很感恩。

最近4~5年,台塑企業王文淵總裁及王瑞華副總裁,支持南亞科完成策略轉型,一直到出售轉投資事業、投資美光等。20奈米投資,台塑企業是策略上繼續支持;資金上,相較於過去,南亞科已經有能力自行籌資,加上台塑企業的一貫支持,進行相當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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