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題人物 > 專欄

黃哲斌

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政大新聞所,曾任記者、編輯、新聞網站主管;目前網路活動地點是Medium及Twitter,帳號都是Puppydad

黃哲斌:歡迎到我讚故我在的扭曲世界

2016-11-13
作者: 黃哲斌

▲(圖/Pixabay)

社交平台的自拍照,往往只反映「前台」充滿自我展演的孔雀性格;而真實的「後台」,那些陰暗、憂傷、醜惡的場景,常未被看見。

最近,有三則充滿寓意的新聞,恰可注解這時代的某種碎片:

一、一名荷蘭女大學生,在臉書宣稱自己要前往亞洲旅行5星期,帶著親友充滿羨慕的回應,她每天在臉書更新旅途照片,泰國佛寺與僧侶合照、滿桌豔色的峇里島美食、熱帶島礁間浮潛。後來,她自己在網路上揭露,這些都是合成照片,她始終留在荷蘭,這個網路惡作劇,只是想測試人們的反應。

用自拍展現自我 也造就一堆網紅

二、一名俄羅斯富豪在Instagram開了帳號,不時張貼他勞斯萊斯等豪華轎車的合照,或是他搭乘私人直升機、與美女共進醇酒晚餐的照片,迅速吸引1萬8千名粉絲,不斷有年輕人向他請教經商祕訣、企業提出合作邀請、媒體邀約報導成功故事等等。

然而,這只是一家行銷顧問公司的噱頭,他們找來一名65歲、靠年金過活的清貧老人,只花約3萬元台幣,租用名車、聘用小模,就能偽造一名不存在的富豪。

三、名為Louise Delage的法國清秀女生,每天在Instagram更新生活或旅遊照片,穿著與影像充滿文青風格,兩個月就有1萬6千名追蹤者。

結果,這是戒酒團體Addict Aide的宣傳創意,他們打造一名虛擬鄰家女孩,她的每張照片裡,必定有啤酒、紅酒或馬丁尼,就連泡在泳池,她手上都端著一杯白酒,該團體希望引起外界注意,法國早逝的年輕人裡,5分之1死於酒精相關因素。

有趣的是,真相公布後,網友似乎不以為意,此帳號的粉絲反而暴增破十萬人。

這幾個故事狠狠提醒我們,這是一個虛實交錯的自拍時代,智慧型手機、社交網站或App等工具,強化了我們自我展示的能力。根據兩項針對青少年的調查,美國74%青少年有行動上網的習慣,至於最常用的社交平台,臉書仍獨占鰲頭,達49%,Instagram與「閱後即焚」的Snapchat平分秋色,各居38%及39%。

我們透過影像建構自己,也透過影像觀看他人與世界,「粉絲數」、「按讚數」與「留言」進而成為我們評價他人、自我評價的量化指標,除了造就一群新興「網紅」與「網美」,也共構一個我讚故我在的「讚世代(Generation Like)」。

集體活在虛實交錯 追逐按讚人生

這不只是一個自拍時代,更是一個自拍棒時代。日前,網路廣傳一張美國總統候選人希拉蕊造勢場合的照片,在場上百名粉絲,不再像過往的追星族,對著希拉蕊猛按快門,而是集體轉過身,拿出手機拍下自己與總統候選人「合照」的影像。

藉著自拍,新世代自我鑲嵌在各式場合裡,自我拼貼在世界碎片裡。

當然,買賣有賺有賠,任何交易都有風險,「讚交易」也是。美國賓州大學傳播系研究顯示,頻繁觀看他人的自拍照,會降低自尊及生活滿意度。理由很簡單,一般人通常只張貼自己旅遊或享用美食等開心時刻的照片,當觀者不斷看著他人精采的生活,對比之下,會對自己的平凡單調感到不滿。

不過,開頭三個真實案例告訴我們,社交平台的自拍照,往往只反映人們生活的「前台」,其中充滿自我展演的孔雀性格;私下真實生活的「後台」,那些無聊的、陰暗的、憂傷的、醜惡的場景,經常不被看見,或不被正眼凝視。

去年,一名18歲的澳洲女孩,大方坦承她自小嚮往名模生活,12歲開始積極經營各種社交平台,上傳自己各種擺拍美照,果然在Instagram累積了66萬名粉絲,各種商品代言也紛紛找上門。

變成網路名人之後,她發現自己每週要花50個小時扮演別人,那些照片裡的她,包括與代言商品合影的照片,與她的真實生活差距十萬八千里。她恍然大悟,自己的青春都浪費在虛構一個不存在的完美形象,推銷一些她並不真心喜愛的商品,於是,她宣布退出Instagram,還刪了2千張照片,只留下少數幾張,說明那些照片背後的真實故事。

她的行動招致一些質疑與批評,卻也啟發其他用戶,例如名為Lexi Harvey的英國女生,開始在她的Instagram照片旁,寫下誠實的註記,像是一張她穿著白色泳裝的性感照片,旁邊寫著:這件泳衣其實不適合我,身體一動肩帶就會掉落,買來就未曾穿過,所以,這不是真實世界的我,只是一張博取眼球關注的照片。

諸如此類的自省,可視為「自拍世代」對於過度迷戀網路鏡像、過度追逐「粉絲數」與「按讚數」的反思。當我們太過相信影像是紀實工具,也一味相信他人照片裡的「甜蜜生活」,終究,只會看見一面破碎扭曲的哈哈鏡。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