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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貞茂

金管會副主委,曾擔任前台灣金融研訓院院長、花旗銀行台灣首席經濟學家

鄭貞茂:經濟成長繼續失憶

2016-06-06
作者: 鄭貞茂

▲(圖/Pixabay)

全球經濟成長得了失憶症,對各國的決策官員或經濟學者來說,如何運用政策引領經濟走出低迷,是當下最重要的挑戰。

根據國際貨幣基金(IMF)四月最新全球經濟展望報告,今年全球經濟成長預估將達到3.2%,較二○一五年的3.1%略微改善,但卻是自一○年以來表現次差的一年。同時,自一二年之後,全球經濟成長沒有高於4%,IMF預測未來幾年也不會高於4%,因此IMF將這次報告的標題設為「Too Slow for Too Long」,意味這一波全球經濟的低成長週期可能會拉得很長。

姑且不論外界如何看待這個現象,筆者稱為全球經濟成長得了「失憶症」(amnesia),對世界各國的決策官員或是經濟學者來說,如何運用政策引領經濟走出低迷,應該是當下最重要的挑戰。

全球成長低迷 新興國家問題大

從IMF的統計數字來看,二○○○至○四年全球經濟平均成長率為1%,其中先進經濟體為2.5%,新興市場則達5.8%。下一個五年因為遇到全球金融海嘯,全球平均經濟成長率下滑至3.8%,其中先進經濟體經濟成長率腰斬至1.1%,但新興市場在中國大陸的強勁帶動下,經濟成長逆勢上升至6.5%。

到了一○至一四年,由於一○年經濟成長呈現V型反彈,因此這五年全球經濟成長回升至4%,先進經濟體成長上揚至1.8%,但新興市場則下滑至5.7%。根據IMF預測,在一五至一九年這五年期間,全球經濟成長將持續下滑至3.4%,先進經濟體持續回溫至1.9%,但新興市場則進一步下滑至4.5%。顯示全球經濟成長低迷,問題比較大的是新興國家,而非先進經濟體;新興國家所面臨的經濟挑戰包括三駕馬車衰退風險,亦即出口、財政政策與私部門內需。

首先是出口危機,中國大陸對於原物料需求降溫,加上內部供應鏈興起,對其他新興國家的出口可能產生巨大負面衝擊。同時,新興國家民間部門過去幾年槓桿加大,負債比率升高,美國升息可能引發資金出走,造成其資金斷鏈危機。再者,政府部門因為外債攀高,不願積極擴大財政支出,以免信評被調降,因此有政策跛腳危機。最終新興市場央行被迫採取寬鬆貨幣政策,企圖引領本國貨幣貶值,可能引發貨幣戰爭的危機。

不管是先進經濟體或新興市場,都面臨經濟成長陷入長期低迷。在各項振興經濟方案中,財政政策並未有效發揮,主因是各國政府的態度不同,例如德國主張財政紀律,但其他歐元區國家則希望財政政策有些彈性。同時,貨幣政策也因為寬鬆到了極致而逐漸失去效果,許多學者主張應該積極調整經濟結構與經濟轉型,但經濟轉型談何容易,轉型期間必然面臨陣痛期,經濟成長不升反跌,可能引起民眾反感。同時經濟應該往何方向調整,10位經濟學家也有11個意見,最後可能陷入父子騎驢的困境。

破壞性創新 重啟經濟循環週期

可能的結果是,經濟自己會找出路,透過新產品或新商業模式,帶來破壞性的創新,讓經濟重新展開循環週期。

以美國為例,學者研究發現,過去100多年來,一些重大發明可能改變環境,進而影響資本財效率與勞動生產力,創造較快的經濟成長。這些發明包括蒸汽機、汽車、電力、電話、速食餐廳、人造纖維、公寓式住宅、抗生素、電腦、網路、臉書等,代表在食衣住行育樂與通訊等的突破與創新。

二十世紀美國經濟快速成長,主要發生在一九五○至六○年代,尤其是與三○年代經濟大蕭條相比,各項經濟指標都明顯好轉;有學者認為,這可能是受到羅斯福總統「新政」與二次世界大戰的影響,將美國的潛在產能激發出來。從一九四○到二○一五年,美國經歷了黃金年代,同時也經歷經濟成長下滑的危機。

相對地,不利於經濟成長的因素包括貧富差距擴大、教育、人口結構以及財政窘境等,也可能延續到未來。舉例來說,受大學教育人數增加,應該可以增加一國的勞動生產力與經濟成長,但若多數大學生必須貸款籌措學費,且畢業後不易找到工作,可能無法還款、違約,大學教育便可能對經濟成長產生負面影響。

另一個例子,原本政府提供醫療保險可讓民眾免除後顧之憂,增加勞動生產力,但若龐大的醫療支出造成政府財政負擔加重,排擠到其他公共支出,對經濟成長便產生負面效果。

因此,要想仰賴新科技所帶來的破壞性創新及新經濟成長模式,看來也不容易。尤其最近大眾耳熟能詳的物聯網革命、無人車、共享經濟、工業四.○、銀行三.○、智慧城市等,的確已改變了生活方式,但對貧富差距、人口結構與政府財政的影響,其效果未必全然是正面的;也因此全球經濟恐須更大的電擊療法(革命或創新),才能擺脫這一波的長期低迷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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