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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

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政大新聞所,曾任記者、編輯、新聞網站主管;目前網路活動地點是Medium及Twitter,帳號都是Puppydad

黃哲斌:歡迎光臨楚門世界

2016-05-30
作者: 黃哲斌

▲(圖/取自Facebook Live官網)

在網路直播成為顯學之際,渴望社交的孤獨靈魂如何可能被扭曲、被毀壞,因為驕傲虛榮,造成永久傷害。

四月中旬,臉書舉行開發者大會,宣示未來發展重點,其一,就是最近狂推的「直播」功能。

去年,臉書先開放公眾人物試用直播,今年元月,推及所有個人帳號,現在,社團及活動專頁也能進行直播。換言之,任何人、任何團體或機構,都能向訂閱者傳送影像。

不過20年前,台灣電視台剛引進SNG車,連同副控及微波傳送等器材,一套動輒上億元;如今,一支不到萬元的手機,就能發揮類近的傳播功能。無論聚會、企業活動,或小型音樂會、重大突發事件、記者現場連線,都能以最低成本及最高機動性,即攝即播,在「人人都是目擊者,也是報導者」的自媒體時代,進一步弱化專業媒體的資訊中介功能。

人人即攝即播 弱化媒體中介功能

臉書並設立「直播地圖」專區,讓使用者鳥瞰或搜尋有興趣的直播畫面,臉書甚至付費與《紐約時報》及熱門美食旅遊網站合作,邀請他們製作直播節目,藉此吸引眼球觀看。臉書重兵移防「直播」功能,其實是正面迎擊幾個競爭對手。

在臉書之前,被Twitter收購的App「Periscope」是最成功的網路直播平台;今年三月統計,Periscope 一年內已創造三億則直播影片,行動用戶每天觀看總時數接近100萬小時。

Periscope的誕生,本身有其時代意義。二○一三年,一名美國年輕人到土耳其旅行,剛好碰上伊斯坦堡一場街頭抗議,他想知道外面發生什麼事,打開Twitter,只能看到文字敘述,於是,他與同事寫了一個影音串流程式,讓用戶可以透過手機直播。

這個點子,先吸引150萬美元的創投基金,然後,讓Twitter撒下約5000萬美元收購,去年一上線,就獲得話題性成功,搖滾小天后Taylor Swift用於拍攝演唱會後台;旅遊者在尼泊爾大地震中記錄災情;希拉蕊也拿來直播競選造勢現場。

其實,網路直播早有歷史,○三年,野草莓運動曾利用當時的Yahoo Live串流直播。前年三一八運動,抗議者占領立院的第一時間,電視台都被反鎖在外,當時第一手影像,是抗議者自行利用iPad與線上串流網站Ustream的實況轉播,創下極高流量。

差別在於,以往直播平台的社交連結較弱,必須另藉電郵、臉書、Twitter的人脈圖譜方能大量滲透。如今,社交平台的大腕都跳下來玩直播,將內容生產與社交人脈緊密結合,徹底改變直播的形式與生態。

在 Periscope之前,最受歡迎的手機直播App是源自以色列公司的Meerkat,一開始,Meerkat依附Twitter的生態系,讓用戶直接擷取他在Twitter的追蹤者,向他們播送即時影像,易用性成為暴紅關鍵。

網路直播掀風 恐淪為另類楚門世界

然而,Twitter去年三月買下Periscope,不再允許Meerkat透過自家社群進行擴散,無異斬斷對手的傳播通路,加上臉書Live投入競爭,Meerkat幾經掙扎,決定放棄直播業務。

由於手機拍攝的便利性、App介面的易得易用,再加上社群概念後,「直播」的行為意義也被改變,「兒女小學運動會」還算有主題的直播,除此,無意義的自拍、自言自語的臥室呢喃、自拍棒的隨興探險,成為社群直播的主流大宗,「事件」被濾除,世界碎片在我們的手機螢幕上,像是微小爆米花必必剝剝。

人類渴望被看見、被關注、被讚賞的心理動機,是臉書等社交平台壯大的重要驅力。如今,同樣力道驅動著一個新的直播生態圈,既讓公眾人物得以維持粉絲黏度,也讓敢秀或有創意的素人因此暴紅;相對地,這種類近「楚門世界」的窺看,推動了不由自主的日常表演,以及扭曲人格的自我暴露。

一個驚悚案例是,二月底,兩名美國俄亥俄州的高中少女,在街頭結識一名陌生男子,隔天獲邀去男子家中開派對,其中一名少女遭男子性侵,另一名少女並未制止,反而拿出手機,透過Periscope直播友人痛苦掙扎的畫面,她一面拍,一面發出咯咯笑聲。

事後,這名少女被列為幫助犯,與男子一起遭起訴,美國媒體驚駭之餘,探討背後的心理動機。一派說法是,當嫌犯少女以手機直播性侵畫面,科技平台的中介隔離,可能讓她失去現實感,誤以為自己在記錄虛擬場景;承辦檢察官更直接,他認為,少女或許只是陷入瘋狂的按讚數,無法自拔。

殘忍的是,對於受害少女,她生命中最恐怖的記憶場景,卻是千萬人共同觀看叫好的節目。

這故事雖是偏差案例,卻提醒我們,在網路直播成為顯學之際,渴望社交的孤獨靈魂如何可能被扭曲、被毀壞,因為驕傲虛榮,造成永久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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