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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貞茂

金管會副主委,曾擔任前台灣金融研訓院院長、花旗銀行台灣首席經濟學家

鄭貞茂:負利率狂想曲

2016-04-11
作者: 鄭貞茂

▲(圖/Pixabay)

正利率與負利率本質並不一樣,人從沙灘往下走不吃力;走進海裡時,海水阻力就愈大。這暗示著負利率愈大,副作用可能愈大。

繼日本央行在元月二十九日成為全球第五個實施負利率的央行後,歐洲央行也不甘示弱,在三月十日加碼負利率,將商業銀行存放在歐洲央行的存款利率從負0.3%降至負0.4%,同時擴大每月購債規模,從600億歐元提高至800億歐元;更推出新一波共四輪的定向長期再融資操作(TLTRO),希望藉此彌補銀行因負利率政策所造成的損失。

由於日、歐相繼擴大實施負利率政策,逼得美國聯準會不得不跟進,在三月中的貨幣政策會議中宣布維持聯邦資金利率不變,暗示今年約僅升息兩次,較去年底的升息4次看法,明顯溫和許多。

許多學者或官員對負利率政策持有不同看法。支持者認為是一大創新,突破了傳統上名目利率僅能下調至零的極限,提供貨幣政策更大的彈性空間。但反對者則認為,負利率政策犧牲銀行獲利,將弱化銀行中介功能,倘若實施低利率導致投資人或銀行從事高風險的投資,甚至可能危及金融穩定,尤其經濟規模小的國家,將受到大國負利率政策較大的衝擊與壓力。再者,過度使用貨幣政策而忽略財政政策及結構改革的重要性,對長期經濟發展,可能帶來隱憂。

持有現金大增 保險櫃需求爆發

平心而論,在量化寬鬆貨幣政策用到極致後,央行實施負利率政策可能有其不得不做的苦衷,但負利率畢竟不是正利率,誠如紐約聯邦準備銀行研究處處長James McAndrews所描述,正利率與負利率在本質上並不一樣,好比人在沙灘上往海邊走,一直走到海裡,沙灘與海的交界點可視為零利率,走在沙灘上可視為正利率,走進海裡則是負利率,正利率與負利率的差別,就好像沙子與海水的差異。當人在沙灘上往下走時,並未感覺到特別吃力;但走進海裡時,愈往下走,海水的阻力也就愈大,這暗示著負利率愈大時,副作用可能就愈大。

到底會出現那些副作用呢?首先,假設負利率可以適用到零售端客戶,一般存款大眾存放在銀行的錢將被定期課收保管費。換句話說,存放在銀行的本金將會逐漸被侵蝕不見,客戶可能決定自己持有現金。但持有少量現金還可以,一旦數量變得龐大,持有現金的成本將面臨購買保險櫃、存放空間不足、搬運不易,以及可能被偷、搶、偽造或遭遇火災等風險。因此,客戶會將持有現金與存放銀行的成本進行比較,看看哪一個較划算。

而現金持有成本也將成為銀行實施負利率的下限,一旦超過此下限,客戶會決定將錢從銀行領出而自行保管。從另一個角度看,一旦負利率負得更多,客戶買保險櫃的誘因就愈高。如果負利率實施發揮到極致,可能會有新的機構產生,擁有非常大型的金庫,專門幫客戶保管現金,但比銀行收費低廉。

以前是錢賺錢 未來是錢虧錢

有些學者主張,負利率政策要奏效,必須消滅現金,強迫民眾全部使用電子貨幣,民眾的貨幣資產全部以銀行的戶頭數字來顯示,無法以其他方式呈現,也就沒有辦法規避負利率。但電子貨幣存有一個缺點,就是個人隱私權的保護。一般人在買賣交易中得到現金,不會去問前一手是誰?因為現金沒有具名,但電子貨幣買賣雙方可以知道彼此的身分,可能助長網路犯罪動機,例如竊盜別人的網路身分。同時,由於每一筆交易都有紀錄,轉帳清清楚楚,政府也可藉此稽查民眾所得,讓逃稅行為無所遁形,這是很多國家在推展電子貨幣時遇到的瓶頸。

負利率可能衍生其他怪異現象,例如支票的使用,目前民眾收到支票時會盡快存入銀行,落袋為安,並開始計息。負利率之後,民眾會盡量延後兌現支票,因為一旦存入銀行,你的錢便會開始消失,民眾寧願持有支票而不願兌現,這是因為支票具有保值性,以後開票人一定會在支票上載明儲存日期,且日期不可以太久,以防止支票持有人不願意兌現。

此外,以後預付信用卡帳單或預付稅款將變得流行,因為先將錢付出去,頂多損失利率收入(零利率);但發生延後支付的話,你的銀行帳上金額將會愈來愈少而不夠付帳單。再者,負利率讓貸款人與借款人的義務關係產生變化,未來貸款人要付借款人利息,從此違約倒帳的一方變成貸款人而非借款人。

總而言之,負利率是對持有貨幣的一種變相懲罰。以前是錢賺錢,未來是錢虧錢,既然如此,也有經濟學者主張發明用冰做的貨幣,隨時間流逝會自動融化消失,在這種情況下,人們會盡快將錢用掉,以免最後只剩一攤死水。如此一來,貨幣的周轉率必定大為提升,經濟復甦指日可待。

不過,一定也會有人發明降低冰貨幣融化速度的裝置,到時候會不會冰貨幣及其保存裝置到處都是,卻沒有人想到持有貨幣的真正目的為何?淪落至此,那真的是貨幣泡沫的世界,希望這一天永不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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