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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城市的初戀饗宴搜尋味覺的悸動
搜尋味覺的悸動

2016-03-08
作者: 楊志弘

▲(圖/楊志弘提供)

目的城市的第一餐,固然充滿期盼,如果恰巧又是第一次造訪的陌生城市,第一餐更是如同探奇之旅,既期待又怕受傷害。

人生的第一次總是難忘,譬如說初戀絕對忘不了,而抵達目的城市的第一餐,也如初戀般,總令我難以忘懷。

旅途中,我總是對抵達目的地的美食好酒充滿期待,常常多年後依然記得酒食的滋味,甚至成為我記憶中的城市印象。

中國大陸一開放,我第一時間就前往尋奇,好奇的不只是長江、長城等山水古蹟,更嚮往大陸的美食好酒(尤其是美食作家唐魯孫的文章更對我影響深遠)。因而第一次到北京,安頓好住宿後,即在友人安排下直奔「東來順」,衝的就是唐魯孫筆下的涮羊肉。

難忘涮羊肉配二鍋頭

當年大陸改革開放不久,公私合資的東來順,老店位於王府井大街,名氣雖大,經營卻如同公家食堂。

我們傍晚6點半抵達時,大廳只剩兩桌客人,桌面上是疊高的空盤和空酒瓶,顯然即將用餐結束。大廳靠裡邊的角落,椅子四腳朝天倒翻擺置在桌面,服務員正在拖地。當年北京人難得碰到台胞,破例接待了我們,重新煽紅炭火,準備涮肉炭鍋。服務員一邊清掃,一邊好奇詢問台灣情況,他問一句,我答一句,同時也忙著涮肉,一口肉,一口二鍋頭白酒,還不時挪動椅子、抬高腳,配合服務員清掃工作。

我的第一次北京涮羊肉,一個人涮了4盤肉,每盤半斤(250公克),足有1公斤。還喝了4兩二鍋頭,這是我第一次喝大陸白酒。此後,涮羊肉和二鍋頭,成為我在北京和友人餐聚的常用詞。

前些年,老爸第一次到北京,期望能嘗嘗聞名中外的烤鴨和茅台酒。在北京好友的熱情安排下,他在北京的九天裡,光顧了六家不同的烤鴨店,喝了不少所謂的正宗茅台酒。日後,他不太記得故宮、鳥巢、頤和園等景點,倒是津津樂道北京烤鴨,還有真假難辨的茅台酒。

懷念雨中懷石料理

一五年2月到日本旅遊,一早從東京出發前往箱根,雨就下個不停,中途在小田原換車,順道參觀小田原城,然後再轉乘登山火車到強羅。

我抵達強羅剛好是用餐時間,走出火車站,雨勢下得更急更大。我又溼又冷又餓,急著尋覓果腹的地方,偏偏淡季的雨天,多數餐廳不是休息、就是提早午休,在大雨中奔走尋覓許久,連一家可果腹的速食立麵店都找不著。

就在要放棄之際,遠處林園中突然出現了餐廳的招牌,狀似值得嘗試。在天冷雨大的催促下,我加快腳步跑過去,但見身著和服的服務員打著傘快步迎過來,貼心地接我進屋內,並接過我溼淋淋的雨衣和背包;我看了一眼菜單,表明要用中午定食,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顯示著2點半,有點為難,但依舊進廚房商量去。

不久,主廚特別出來表示,中午定食是完整的懷石料理,用餐時間至少要一個半小時,此時已來不及提供正式的餐飲,主廚一再表示歉意,可以特別為我提供三明治、甜點和咖啡等簡食;最後,在他的熱心協助下,替我安排附近約100公尺外的麵館用餐。最令我感動的是,當我致謝要離開時,接過服務員遞還給我的背包和雨衣,已經被擦乾了。

我到小麵館吃了一碗熱呼呼的拉麵,上網一搜,才發現剛剛意外竄進的不是一般餐廳,竟然是箱根著名的高檔懷石料理餐廳「花壇」。於是,我專程再度折返,預定隔日中午的懷石料理。

隔天中午的料理,沒令我失望,花壇室內擺設簡單,風格卻典雅,窗外雨滴浮在枝葉的嬌柔,尤其令人心醉;平時中午不喝酒的我,忍不住點了一壺清酒,直到下午3點,才帶著滿滿的醉意離去。至今,我依然忘不了服務員擦乾背包的貼心。

沉醉布拉格精釀美酒

年輕時第一次到捷克布拉格,投宿在老城區旅館。晚餐在當地小酒館用餐,生平第一次喝當地的Moravia紅酒,口感辛澀,然而搖曳燭光中的紅酒讓人不喝也醉;餐後,酒館主人極力推薦當地的Lager啤酒,我第一口下喉,感覺囗味厚重而爽口,不知不覺間豪邁地喝起來,直到酒館打烊,我才醉意滿滿地離去。

當夜我搖搖晃晃踩在鋪著鵝卵石的巷道,穿梭行經中世紀的建築,街燈將身影拉得長長的,我不覺地哼起音樂劇《悲慘世界》(Les Miserable)的曲子《與我共飲》(Drink With Me):「與我共飲,敬那消逝的歲月,敬那過往的生活。讓友誼的酒,永不枯竭,這杯敬你,這杯敬我」。當夜夢中我揮之不去的,竟是李白《將進酒》中的名句「會須一飲300杯,......惟有飲者留其名......。」

這樣的情調,後來在2000年我首度造訪新疆烏魯木齊,又再次重現。那一次飛機誤點,抵達已近午夜12點,一行8人抵達友人接風的高檔餐廳,主人安排了烤全羊盛宴,羊頭繫上紅色彩綢的畫面、廚師現埸片肉的精采刀功,至今歷歷在目;服務人員推餐車,繞著大圓桌轉,請客人持刀吃肉,熱鬧猶如廟會。席間主人持托盤倒酒2杯,由客人任選1杯互敬,再換客人倒酒2杯,由主人任選其一互敬。

如此,周而復始,恰是李白《客中行》的場景:「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

書名:移動的城市
作者:楊志弘
出版:時報文化
出版日期:2016 年2 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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