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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樓街故事多 見證南台灣流金歲月
無數隱藏版富豪 穿梭巷弄間

2016-02-19
作者: 廖君雅

▲台南市西門路二段銀樓招牌林立,當地人每逢婚嫁喜慶必定來逛街採購。(圖/董孟航攝)

沿著台南市的黃金海岸到高雄市的茄萣區,發展出一系列完整的黃金產業鏈。而台南市中西區西門路及高雄市鹽埕區新樂街的「銀樓一條街」,更是經濟變遷中的財富縮影。

買珠寶,不僅保值也傳富,還有更多的是親朋好友的人情依託。台南市西門路二段僅有短短的1公里,卻聚集60多家銀樓,堪稱台南市密度最高的銀樓街,每3、5步就一家,迄今仍繁華熱鬧;而高雄市新樂街口立著珠寶街的顯眼標誌,店家間更是緊密相連,用紅色地磚鋪設的街道,別有一番歲月歷練的韻味。

早年台灣錢淹腳目,理財工具不多,民眾捧著鈔票去銀樓買黃金成為顯學;而在跨境金融尚未發達的年代,銀樓甚至也曾在兩岸匯兌的地下資金往來中扮演過要角。昔日的流金歲月,不但是大多數老一輩民眾人生的財富記憶,也是值得年輕世代去尋根探索的歷史起點。

台南市中西區西門路 財富印記,盡在府城黃金地段

台南市中西區西門路二段和中正路交叉口,矗立著一棟三角窗麥當勞店面,對面的萬國通路皮件,根據最新公告地價,這裡一坪超過99萬元,這兩間店面多年來輪番蟬聯台南「地王」。

這裡人潮川流不息,無論是到赤崁樓、大天后宮和林百貨等知名旅遊景點,又或者去鄰近永樂市場品嘗在地小吃,十分鐘內皆可步行到達。然而,再繼續往下走,才是真正全台南「含金量」最高的地段——西門路二段。銀樓招牌櫛比鱗次地左右交疊,若把鄰近中正路上的零星銀樓也算進,數量高達60多家,密度居台南之冠,是著名的銀樓街。

在台南市金銀珠寶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曹祺忠帶路下,我們深入銀樓街探索過往的歷史風華,沿途銀樓店家雖都重新裝潢的明亮新穎,但都由經驗老到的店東坐鎮,客人一上門說出預算和需求,通常能得到精準到位的服務。

巨賈到庶民都愛的理財方式

24年前返鄉照料父母,因緣際會投入黃金批發買賣的曹祺忠說,這條銀樓街有個別號「陰陽街」,白天太陽能夠照射到的西邊稱為「陽街」,是最搶手的;黃橙橙的金飾透過玻璃櫥窗在陽光照射下映出溫潤光澤,不僅帶來好兆頭,業者也相信能帶來暢旺的人氣,也因此甚至出現一排6間相連的店面,全部都開銀樓的獨特景觀。

早在清朝、日治時代就開墾的台南,有其特殊的文化歷史脈絡,傳統商貿發達,不少當地望族代代相承,而保值、隨時可變現的黃金,也早融入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中,成為理財不可或缺的要角。就因為台南人是出了名的愛買黃金,三、四十年前,金飾加工業曾是當地少年仔最趨之若鶩的熱門職業,只要在台南習得這樣的技藝,不怕沒飯吃。

許多老台南人都知道,在民國六、七○年代,若要添置寢具嫁妝、購入最時髦精緻的舶來品,必定就要來西門市場(俗稱大菜市)看貨。「西門市場是婚嫁用品大本營,不只當地人,還有不少人遠從高雄或嘉義專程遠道來辦嫁妝,所以也會順便買金飾,過年前的旺季,甚至銀樓都還沒營業,就有很多客人在店鋪外排隊等著買金鍊呢!」說到興致一來,長記珠寶創辦人施瑞銘還拿出珍藏超過30年的婚嫁金飾,介紹當時最時髦的款式。

在當地深耕40年的施瑞銘,在中正路和西門路二段上各有一間銀樓,目前已交棒給第二代。由於他曾是台灣省銀樓職業工會聯合會的首屆及第二屆理事長,在全台金飾加工業界仍是相當活躍的大老。

施瑞銘表示,從前理財觀念保守、投資工具也不多元,所以當時的打工或上班族,身邊有小錢就來買個一或二兩,又或者定期定額用現金換點金子當積蓄。他記憶深刻的是,十幾二十年前流行跟會,許多父母收了會錢10、20萬元,買不起房子就買金塊,等小孩長大就來換金飾,又或者當長線投資,在高點出脫換現金應付大宗支出,這些年來金價一度大漲,就有不少人拿來回售。

而婚嫁喜慶等特殊場合更是大宗,有句俚語「台南女兒,嫁妝一牛車」,常被用來描述台南人辦嫁妝出手闊綽不手軟。施瑞銘聞言笑答:「沒錯,所以大家都想娶台南媳婦。」20、30年前,辦嫁妝的規格約是5到10兩的金飾,包括項鍊、戒指和手鍊等,「要掛滿滿的才風光」,依照目前一錢4000多元的行情,大約等值40、50萬元新台幣。

同是在地人的曹祺忠也補充說,當時他做批發中盤商,銀樓業者來進貨,一個禮拜保守一點都差不多有700至800兩,都是在地民眾創造的買氣,「其實更早之前還有一段榮景,只是我沒經歷過」,他回憶,早年朋友間饋贈或回禮也都習慣上銀樓買黃金,只是,對銀樓業來說,黃金有固定買賣牌價,維持的是微薄利潤,同業競爭則各憑本事,開闢獨特產品線或直接在飾品工藝上比拚。

回顧銀樓街的發展和變遷史,不少銀樓創業第一代都是以熱鬧商圈為核心,找同姓親戚或兄弟姊妹互相看顧,生意做大後又再另立門戶,或拓展分店交棒給下一代。因此,老一輩早期收房地租金收得勤快,多年來維持「銀樓一條街」的獨特景象。

不過,施瑞銘也說,在地的有錢人很低調,但是財力夠,偏好囤金條,「第一保值,第二投資,第三易變現。」極盛時期,他開門做生意,一天50個客人,大概有2成,也就是10個人都是要買金條,因為不須多付加工成本。雖然現在僅剩下5%比率熟客會買金條投資,施瑞銘分析,國際金價行情目前已經低於開採成本,黃金仍然會再往上漲。

台南近年吹起了一股文創風,吸引設計旅店或新興品牌進駐,在新舊並存的街廓中,下次來到銀樓街,不妨靜靜地駐足觀賞櫥窗,感受過去這番流金歲月的氛圍。

高雄市鹽埕區新樂街 那些年,港都的珠光寶氣

南台灣另一條遠近馳名的珠寶街,就在高雄市鹽埕區新樂街,昔日這裡是海運發達的商業區,富賈聚集的首善之地,著名老店小吃雲集,如今人潮雖然不若以往繁盛,但每年農曆春節,這裡變身為年貨大街,吸引不少在地人及觀光客前來。

沿著新樂街上鋪設的紅磚道隨意遊逛,不難看見左右兩側整齊畫一的銀樓招牌林立。這條被譽為高雄最珠光寶氣的街,每間店面幾乎都不大,目測坪數僅有3到5坪大,然而櫥窗裡處處見用心,盡是精巧細緻的珠寶和金飾。

然而,就在珠寶街的中段,有一間三角窗店面格外醒目,這家「美麗銀樓」坪數寬闊,是其他銀樓的3到4倍大,原來背後另有故事,主角是在新樂街經營銀樓40年的店東黃霖隆和林美麗,這間銀樓以老闆娘名字命名,相當具紀念價值。

1965年,黃霖隆和林美麗甫結婚12天,就在新樂街上向親戚承租,開了第一間銀樓,經歷人人買金子的事業高峰後,直到九三年買下了相鄰門牌二十多號的老房子,重新改裝成第二間用紅磚堆砌裝飾的新店面,原本的銀樓則交棒給第二代經營。

林美麗緩緩訴說起當年往事,她老家在高雄市茄萣區,家境清寒,父母親無力資助她念初中,因此她投靠親戚,到堂哥開設的銀樓幫忙。後來與原本在銀行任職的黃霖隆結婚,投身銀樓業超過50年。

談起當年珠寶街最風光的歲月,黃霖隆說,當初鹽埕區是最繁華熱鬧的區域,區內的大新百貨是高雄市第一家百貨公司,不但有5層樓高,還配備新穎電扶梯(已歇業,現址為華南商業銀行);此外,還有專門販賣舶來品的堀江商場,吸引不少購物人潮。

僅數百公尺的新樂街坐擁地利之便,吸引不少銀樓加工業者群聚在此創業,加上鄰近愛河旁,外來人口增多,專業銀樓珠寶街的名聲逐漸傳開,全台灣都知道,在高雄要買金飾就要來新樂街。

極盛時期 70多家銀樓

高雄市金銀珠寶公會理事長蔡明勳說,當時民眾習慣平日買點黃金作儲蓄理財,尤其經歷過幾次重大事件,如七三年的石油危機、九○年的股票萬點,無論是避險或投資賺到錢,都會拿點手邊的閒錢投資黃金,不但保值,又可保留資金運用的彈性。

蔡明勳說,極盛時期這裡有70多家銀樓,目前則剩40多家。只是隨著商業區的重心逐漸轉移,民眾選擇也變多了,從前摩肩接踵的熱鬧景況,現在確實顯得有點冷清。

只不過,這裡還是有許多眷戀著濃濃人情味的熟客或民眾會特地前來,林美麗手上就有不少客戶甚至會特地南下來買珍稀珠寶呢!也許,他們只不過是利用這樣的機會,回味過往的青春歲月與繁華盛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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