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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森

財經專欄作家 曾任財信出版總編輯、《財訊》雙週刊總主筆、顧問

楊森:當不可思議變成新常態

2015-08-17
作者: 楊森

▲(圖/Pexels)

新常態是因為經濟受到的衝擊很大, 不僅是皮肉傷,而且刀刀見骨,影響將持續多年。

過去1年,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多次提及經濟新常態,這無異是宣告中國二位數高成長時代的結束。隨後,「新常態」在中文財經世界廣被採用,最近中國股市劇烈震盪,就有「大起大落新常態」、「尾盤震盪新常態」、「干預市場新常態」等各種說法;好像只要和過去不一樣,都可以是新常態。

經濟與市場的常態水準 再也回不去

新常態的英文是new normal,最早炒熱這個詞的是債券管理公司PIMCO兩大巨頭──創辦人葛洛斯(Bill Gross)和前執行長伊爾艾朗(Mohamed El-Erian)。他們在金融危機之後,開始宣揚此一概念,主張經濟與市場不會再回復過去的常態水準,先進國家將面臨低成長、高失業的新常態。

伊爾艾朗在2010年的一次演講中指出,強調新常態是因為經濟受到的衝擊很大,不僅是皮肉傷,而且刀刀見骨,影響將持續多年。事後來看,伊爾艾朗與葛洛斯確實很早就洞悉經濟大勢的改變,可惜無關乎投資績效,去年3月,伊爾艾朗和葛洛斯因投資理念鬧翻,隨後離開PIMCO;半年後,葛洛斯本人也因為績效不佳被迫離職。

金融危機過後,市場動盪一波接一波,金融形勢變化快速,專家跌破眼鏡並不稀奇。1年前,國際金融市場曾一片平靜,超低的價格波動性還引發了熱議,但是沒多久市場開始動盪,今年以來先後有歐債暴跌,石油、商品價格重挫,中國股市大跌等先前不可思議的劇烈波動。6月底,國際清算銀行在發表年度報告的新聞稿上指出:「別讓不可思議成為新常態」,正好提供了絕佳的注腳。

什麼事不可思議?國際清算銀行指出,在金融危機後,貨幣政策的操作空間愈來愈窄,有些操作甚至已超越傳統的極限,讓過去不可思議的威脅,如今卻成常態。譬如前所未見、且持續多年的超低利率,在今年上半年,導致近2兆美元的政府債券落入負殖利率區間。這在過去是不可思議之事,現在大家卻習以為常。這也是為了修正先前的不平衡,採取過度的貨幣操作,結果卻引發新的不平衡,並形成新的風險。

至於中國談的經濟新常態,則是在承認較低成長的事實,面對經濟結構的轉型。過去中國仰賴出口與投資帶動,推升經濟飛快成長,可是金融危機後,先進國家復甦緩慢,壓抑中國的出口動能,而先前的過度投資、過剩產能,以及居高不下的信貸擴張,已無力再支撐高成長。自一二年以來,中國連續3年只達成7.5%上下的成長率,比21世紀前十年的平均10.3%相形遜色。

問題是,未來的新常態不會是保證不變的7.5%成長率,如果轉型遭遇困難,或出現難以想像的情況,譬如經濟硬著陸,又可能會有怎樣的衝擊?

最近有兩位學者針對中國硬著陸的影響做了探討。他們認為,過去中國依賴投資與出口推動成長的模式,對大宗商品形成龐大需求,引爆商品的超級循環,接下來中國經濟轉型,成長速度減緩,同樣也會透過商品與貿易管道對全球經濟造成衝擊。他們針對36國(包含新興市場與先進國家、約占全球88%的經濟產值)進行模擬,分析中國硬著陸的影響。

他們先假設中國軟著陸的基準情境,即經濟成長率從一四年的7.4%逐步下滑,到一九年底達到6.5%;這也是目前大多數預測的看法。然後做出硬著陸的假設,基本情形類似九○年代初期、即將墜入「失落20年」的日本。簡單說,中國的投資會急遽減速,經濟成長率在兩年內快速下滑到3%,並且到一九年底都維持此一水準。

在硬著陸的情境下,和中國地緣、經貿往來最密切的亞洲國家衝擊最大,其中東協受創最深,預計五年內GDP(國內生產毛額)將減少9.4%;至於亞洲先進國家的GDP則下滑5.8%;其次是和大宗商品出口相關的國家,如拉丁美洲,GDP將累積減少7.5%;先進國家所受的影響最小,整體GDP只會萎縮2.8%。

中國硬著陸 新興市場難以承受之重

至於要如何理解這些數字?有兩個數字可作為參照。一是歐債危機中受傷慘重的希臘,5年內GDP最多萎縮4分之1;另一是身處經濟大衰退的美國,GDP跌幅最深為4.2%。換句話說,即使中國硬著陸的衝擊不會「很希臘」,但對新興市場來說,還是非常沉重。

伊爾艾朗在先前的演講中曾說,討論新常態的概念,重點不是「應該發生什麼」,而是「可能發生什麼」;對那些不可思議之事,譬如中國的硬著陸,正是「可能發生什麼」名單上的首要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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