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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翔文

影評人及自由作家

念念張艾嘉 一個繼續書寫歷史的傳奇

2015-03-23
作者: 塗翔文

跨過耳順之年,她的電影之路一直萌芽出嶄新火花;無庸置疑,張艾嘉這個名字已是傳奇,而且她還孜孜矻矻地繼續寫歷史。

距離前1部執導的劇情長片《一個好爸爸》,已有將近七年時間;即使是上一回的大銀幕演出,也得回溯到2010年差點讓她第三度獲得金馬獎影后的《觀音山》。

張艾嘉這3個字,對太年輕的觀眾來說,恐怕是有點陌生的名字;其實從七○年代演戲至今,她幾乎貫穿了近40年港台影史各個重要的階段與電影運動,並跨足唱片、舞台、影展甚至藝人經紀各環節。演藝圈裡,你我所猜想得到的範疇,攤開她的年表,大概沒有一項是遺漏的。

放慢了創作與接戲的節奏,其間她甚至還先後做了香港電影節、台北電影節與金馬影展的主席。蟄伏一陣,沒想到今年一口氣就有兩部作品即將問世,分別是她相隔多年、再度回到台灣拍攝的新片《念念》,以及由她編寫的舞台劇改編、主演,杜琪峰擔任導演的《華麗上班族》。前者看似透過3個年輕人的故事,講述著對生命的體悟;後者則是公司組織裡上班族的愛恨情仇,2部片子都是今年華語電影極具分量、令人企盼的話題作品。

多才多藝 不斷創紀錄

久違大銀幕,但每次出手都仍能威震四方。一○年,張艾嘉在中國導演李玉的作品《觀音山》裡,飾演一位遭受喪子之痛的母親,她既內斂又具爆發力的精采演出,完全搶走另一位女主角范冰冰的鋒芒,結果卻以1票之差錯失生平第4座金馬獎演技獎(她過去曾獲兩次女主角、一次女配角)。

我暗暗為她叫屈,也不免想到她的命運就彷彿如同梅莉史翠普(Meryl Streep)之於奧斯卡金像獎,她們的入圍次數與橫跨年代,都是破紀錄的無人出其右;但或許就因為她們「會演戲」這件事,好像太被視為理所當然,因此每每有望再次奪獎之際,前方總好像樹立著比別人更高聳的門檻。

不過,張艾嘉比梅莉史翠普更驚人的是,她在演藝圈跨界展現的多才多藝。從演員、歌手、編劇、導演到製片,身分多元,而且每一樣都做得有聲有色,甚至還培養了劉若英、李心潔兩位影后級女星。近年,她同時跨足舞台界,亦不忘身體力行公益善舉,並積極在港台兩地戮力挖掘電影創作的新秀人才。

對我來說,張艾嘉40年的演藝歷程,更像是在見證「影史」。七○年代起,台灣流行過的重要電影類型如愛國軍教片《梅花》、瓊瑤三廳片《碧雲天》、古裝戲曲片《金玉良緣紅樓夢》,她都演過;李行、白景瑞、胡金銓、李翰祥這「四大名導」的代表作,她也都沒錯過。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李行執導的《碧雲天》,在片中張艾嘉飾演女學生,為了父母輩傳宗接代的需求,她最後不得不介入林鳳嬌、秦漢夫妻之間成了「小三」,在恩義與愛情的掙扎之間,其實角色的衝突性很大,即使現在看都很前衛。

提攜後進 激盪新火花 

轉至八○年代,她不僅是少數成功打入香港主流電影圈的台灣女星,更同時在「台灣新浪潮」與「香港新電影」的灘頭上成為中堅分子。從《光陰的故事》到《海灘的一天》,從《瘋劫》再到《上海之夜》,她不只在這兩股影響深遠的電影運動中幕前亮相,更積極參與幕後的創作力量。

像楊德昌在正式拍片前的電視劇作品,就是張艾嘉製作的「十一個女人」系列;到了香港,她不僅順利以演員身分跨海走紅,後來還做到香港新藝城公司台灣分公司的總監職位。幕前幕後都吃得開,而且縱橫港台,這一點,綜觀華人影壇,大概找不到第二人。

八○年代的作品裡,我最難忘的就是《最愛》。從兩個女人的友誼,追憶起一段逝去的愛情,迄今相隔25年,看來卻毫不過時,既看得出台灣新電影影響下的現代主義傾向,也凸顯並建立起她作為一位創作者的個人風格。

張艾嘉包辦了編、導、演,還唱了一曲至今傳唱的同名主題曲《最愛》,後來有不少人重唱,我卻始終覺得,張艾嘉近乎清唱式的吟唱版本,最合乎電影裡時光荏苒、往事已矣的無奈與悵然感。

九○年代之後,張艾嘉以導演身分出現的機會愈來愈多,1999年的《心動》,尤其是許多人心目中的文藝愛情片經典,金城武、梁詠琪純純的戀曲,當年逼哭了許多觀眾,也創下高票房。當大家以為她可以重複同一路線的類型片就好,她卻偏偏拍了截然不同的《想飛》、《20.30.40》和《一個好爸爸》。幕前演出雖然減產,可是《海南雞飯》、《地久天長》和《觀音山》各自成功形塑的媽媽角色,幾乎偶一出手都必然得到獎項肯定。

前幾年我擔任台北電影節策展人,張艾嘉是主席,有幸和她做了「同事」,從她身上學到很多令人敬佩的生活哲學。她對任何事物都充滿好奇,遇事從不輕言退縮放棄,她反而常常鼓勵我們挑戰各種可能性。

她對電影創作、提拔新人不遺餘力;像這次拍《念念》,合作者幾乎都是台灣本土新一代的年輕影人,而且主場景選中了大部分人不太熟悉的綠島,整個組合搭配都極富新鮮感。

跨過耳順之年,不僅歲月未在她臉上寫下痕跡,她的電影之路也一直萌芽出嶄新火花。無庸置疑,「張艾嘉」這個名字已是傳奇,而且她還孜孜矻矻地繼續寫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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