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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翔文

影評人及自由作家

明星光環的真相台上的掌聲名利 台下的尊嚴良心
台上的掌聲名利 台下的尊嚴良心

2014-12-17
作者: 塗翔文

看電影裡的明星演自己,很難想像他們的心裡究竟有多矛盾。 下回茶餘飯後的八卦怒罵,可以少一些情緒,多一點點將心比心的沉澱發酵。

阿基師的新聞鬧得滿城風雨。彷彿大家都愛看造神、造星,更愛看他們被捧得高高之後,又被重重摔下的落差快感。其實這些名人明星亦是平凡肉體之軀,搞不好有著比你我更脆弱不堪的內在。

電影人是很喜歡自我挖掘、自我解嘲的一群,古今中外,不乏拿自己工作環境開刀的導演們。我們都對電影圈的五光十色充滿好奇,也充滿著刻板印象。最近即將陸續上映的兩部新片,同樣以好萊塢為背景,講述明星身處其中的無奈荒謬。

有趣的是,兩位導演分別來自墨西哥與加拿大,大概真的是從「外來者」的眼光,更能把好萊塢這「夢工廠」詮釋得更具反動力量吧?墨西哥來的阿利安卓·崗札雷·伊納利圖(Alejandro Gonzalez Inarritu)以這部新作《鳥人》(Birdman),剛獲得包括最佳影片在內的七項金球獎提名;加拿大導演大衛·柯能堡(David Cronenberg)的《寂寞星圖》(Maps to the Stars),則讓女主角茱莉安·摩爾(Julianne Moore)繼坎城影展封后之後,再度有機會問鼎金球影后寶座。

墨西哥導演阿利安卓過去拍過《火線交錯》(Babel)、《靈魂的重量》(21 Grams)等名作,常以多線敘事形式,反映複雜的社會議題。

這回新作《鳥人》,玩的則是對「超級英雄」這種票房巨作做出反思,以一個過去曾因為扮「鳥人」而大紅特紅的中年男星為主角,在年過半百、不再走紅之後,他決定改弦易轍轉往紐約劇場重啟爐灶,自導自演一部原本不被看好的舞台劇,準備東山再起。

偏偏事情沒那麼容易,小小的劇場裡同樣充滿著你爭我鬥、爾虞我詐;圍繞在身邊的前妻、女友、同事、女兒等人,問題接踵而來;最慘的是,他還得跟自己擺脫不掉的心魔纏鬥,因為連他都懷疑起自己的能力與才華。

光環背後 赤裸裸暴露

看這部電影確實有大快人心之感,因為近年來年復一年、所有重要節慶檔期,幾乎都被各式各樣漫畫改編的同一種片型塞滿市場,續集一部接一部還不打緊,連前傳、外傳都搶著拍,銀幕上層出不窮「超級英雄」拯救世界的戲碼,總覺得缺乏新意。許多明星靠著這樣的票房大賣登上高峰,同樣也有人反過來因為被這些角色定型而難以脫身,《鳥人》就是把後者的悲劇轉成創作能量,拍成了一部精采的後設作品。

男主角米高.基頓(Mic-hael Keaton)是首任蝙蝠俠,找他來演《鳥人》,擺明了要觀眾迅速對號入座,增添夫子自道般的指涉樂趣。他的舞台劇內外危機重重,從一樁意外開始,災難不斷,新加入的紅牌男演員不停找他麻煩;外頭還有準備批評他的劇評家虎視眈眈。最有意思的是,當他陷入自我掙扎的泥淖之際,那個揮之不去的「鳥人」,竟如幽魂般緊跟在他身邊,同時成為過往繁華與現時壓力的雙重象徵。

《鳥人》對整個好萊塢的超級英雄風潮,像是狠狠甩了一個巴掌般給予重擊。不單如此,全片壓縮於舞台劇首映前幾天的焦慮氣氛,攝影機幾乎從頭到尾都在劇場的前後台穿梭,而且還天衣無縫地配合剪輯魔法,讓人感覺像是全片前4/5,彷彿是一鏡到底拍完,比電腦特效還要神乎其技。這種以鏡頭靈活跟拍的節奏,也讓觀眾像是活生生地參與整個現實情境,更容易投入男主角心力交瘁的世界。在忍不住擊掌訕笑的同時,《鳥人》其實赤裸裸地暴露所謂的「明星」光環的另一面:除了急速起落的掌聲名利、無法招架的輿論壓力,更逃脫不了的是,那顆自我檢視的尊嚴良心。

另一部《寂寞星圖》,講的則是「星二代」的煩惱。茱莉安·摩爾飾演的是在母親傳奇星路陰影下,一直無法破繭而出的失意女星。她不但被母親年輕時的幻象所擾,還一心想接演媽媽當年成名作重新翻拍的同一個角色,層層疊疊的糾纏,幾乎讓她陷入崩潰邊緣。另一個明星家庭,則是當紅青少年演員面臨嗑藥危機,那個專門教人拯救心靈治療師老爸幫不了他,反而一步步揭開過去不可告人的家族大醜聞。兩個故事在片中交叉呈現,愈到後面,觀眾愈會明白兩者密切的關聯性,幾乎是聲氣相投。

八卦怒罵 須將心比心

大衛·柯能堡一向擅長深鑿人類扭曲的情感與欲望,尤其是轉回到身體感官上的另類探索。我最難忘大學時期看他的《超速性追緝》(Crash),男女主角從撞車尋覓肉體快感與內在情慾,看得人血脈僨張卻又羞愧自省。

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點的緣故,大衛·柯能堡這回只將一切都點到為止,表面上《寂寞星圖》像是在詮釋好萊塢名人八卦內幕的諷刺喜劇,骨子裡卻一直在暗示,角色之間跨越常態與人倫關係的大膽尺度。許多原本可以拍得極端聳動的關鍵戲,最後都留下了複雜曖昧的想像空間,讓這些深埋著的祕密與謊言,好像變得更加真假難辨,等待觀眾自行探索延伸。

看電影裡的明星演自己,很難想像他們的心裡究竟有多矛盾。或許這兩部電影無法馬上改變定見,但應該會讓我們增添幾分理解。下回茶餘飯後的八卦怒罵,至少可以少一些情緒,然後,多一點點將心比心的沉澱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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