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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金河

《財訊》社長兼發行人 1959年生於台灣雲林、政治大學東亞所碩士、財信傳媒董事長 東森《老謝看世界》、年代《數字台灣》節目主持人

中國限電、恒大引發房地產泡沫化、通膨逆襲...全球經濟添變數 謝金河:台灣面臨經濟高基期挑戰

2021-10-13
作者: 謝金河

▲《財訊》雙週刊社長謝金河。(圖/資料室)

中國在十一長假前,無預警拉閘限電,造成供應鏈陣腳大亂,當天有上百家上市櫃公司到股市觀測站公布重訊,台股也在9月29日重挫325點,此後加權指數大跌逾千點。

過去1年來的中國監管風暴,從《反壟斷法》、共同富裕到補教業、澳門博彩業,到香港地產商,都造成驚天動地的生態系變化;現在恒大引發的房地產泡沫化危機,再加上限電停電的衝擊,從中國引爆的黑天鵝與灰犀牛效應正直撲全球。尤其是中國房地產泡沫化衝擊,拉閘限電可能帶來的供應鏈調整,就像兩頭灰犀牛正對著全球經濟直撲而來,會是2022年全球經濟最大的變數,而台灣更可能是在風浪的尖頂上。

首先是中國房地產泡沫化的調整,日本的《日經新聞》把這次中國房地產吹起的泡沫之大,拿來和1990年的日本資產泡沫相比。那時日本東京、大阪、京都房價所得比約在15~18倍之間,這次中國的泡沫吹得更大,從北京、上海到深圳,平均是50~60倍。而且,中國的民眾投資管道很有限,許多人窮盡一生之力購房,買下第1套又大舉槓桿買第2套、第3套,如果房價崩跌,這個泡沫可能把囤屋的屋奴炸得粉碎。

中國限電台商跳腳 影響非同小可

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主動戳破房地產泡沫,從「房住不炒」開始,大型建商籌資受到很大限制,負債近2兆元人民幣的中國恒大,率先告急。恒大只不過是眾多高舉槓桿的第1個地雷。接下來,像是在A股上市的綠地集團、華夏幸福,或是在香港掛牌的融創中國、富力地產、SOHO中國都可能出事;而率先浮上台面的是江西地產商新力控股及曾慶紅姪女曾寶寶的花樣年,都因為付不出利息,股票停牌。

這個房企危機掀起的房地產泡沫化風暴,在1990年代的台灣、日本都曾經上演過,而這次無預警拉閘限電更令台商震撼。過去這些年,政府除了大力推動新南向政策,也鼓勵台商回台投資,但是這個生產基地的轉移沒有想像中那麼容易,中國仍是台商最大生產聚落,這可從這次到證交所公布重訊的台商之多,看出端倪。台灣的印刷電路板產業可能6成以上的生產比重放在中國,而個人電腦、筆電生產基地也在中國,如果未來限電常態化,這對台商的影響非同小可。這次限電如果是一項演習,似乎預告中國有意結束世界工廠的角色,全球供應鏈接下來要面對一次30年來從未見過的大遷徙,這是世界的大事。

通膨逆襲 明年全球經濟最大變數

從1990年以來,中國提供了廉價勞工、便宜的土地,成為全世界最佳的生產基地。這些年中國生產線的工資已從300到350元人民幣,拉升到5000到7000元人民幣,但中國工人的高效率仍是扮演生產基地的誘因。如果中國結束這個生產基地角色,未來的供應鏈移轉到東協、印度甚至是孟加拉、巴基斯坦,可能還需要一些時間,這對全球供應鏈會帶來前所未見的衝擊。

另一個是全球可能必須面對30幾年來前所未見的通膨考驗。從日本陷入泡沫化考驗以來,全世界沒有出現通膨,反而是通縮的景象。在聯準會前主席柏南克時代,美國設定的通膨目標值2%,從來沒有出現過。黑田東彥總裁主持的日本銀行賣力印鈔票,希望引導日本擺脫通縮窘境,但始終未能找到解藥,這是因為中國提供廉價生產基地,任何工業產品,只要是Made in China,立刻會變得非常便宜。中國生產、美國消費,也成了過去30年世界經濟的新常態。

到了2018年美國總統川普祭出貿易戰,美國對中國祭出高關稅,中國雖受到影響,但仍是製造業最大宗的生產基地。這次拉閘限電,如果是中國的一項脫虛向實,或是斬斷與西方世界連結的大動作,可能反向為世界帶來通膨的考驗。

通膨這個名詞,對40歲以下的年輕人一定很陌生,但年長的人都記得美國前總統卡特、雷根政府交替的1980年,美國利率一度逼近20%,美國為了對抗通膨卯足全力,利率拉升到20%附近,這對已經很習慣零利率或在1%以下低利率的民眾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而在這次拉閘限電之前,全球通膨之勢已隱然浮現,例如,中國8月PPI(生產者物價指數)高達9.5%,CPI(消費者物價指數)是0.8%,美國8月的PPI是8.3%,CPI是5.4%,就連過去不太波動的台灣,9月CPI都出現2.63%的數字,通膨的蹤影已逐漸浮現。

這當中還有一個現象值得留意。中國的生產者物價指數大幅飆升,但消費者物價指數卻不能接上來,這形成經濟學上的「剪刀差」,也就是PPI減去CPI的值,中國是8.7個百分點,美國是2.9個百分點,這可以看出中國管制物價,製造業無力轉移成本,可能引發製造業無利可圖的倒閉風潮。這場通膨大戰很可能是2022年全球經濟最大的變數。

從2008年的金融海嘯到今天,全球的經濟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美好,但是資本市場奔馳,美國前5大科技巨擘市值都破兆美元,蘋果、微軟更是站穩在2兆美元以上。資金推升了資本市場的榮景,一旦升息、縮表一起來,資本市場會不會出現比較大幅度的轉向?這也是2022年的大變數。

高基期障礙 台灣將面對3大考驗

對台灣來說,台灣經濟也將面對高基期的考驗與挑戰。首先是經濟成長率,今年首季8.16%,第2季是7.46%,這是因為面對的是2020年上半年的低基期。而去年下半年,台灣疫情守得很好,防疫新生活及出口帶動內需,使得第3季的GDP(國內生產毛額)有4.26%,第4季更達5.09%,今年下半年正好對著去年下半年的高基期,成長力道會緩和下來。從2019年起,台灣的經濟一直保持穩健的高成長。但從今年下半年到明年上半年,台灣面對的正好是相對的高基期,經濟要出現高成長,恐怕是非常困難的事。

二是台灣在半導體產業帶動下,去年在疫情重擊全球的當下,台灣全年出口有4.9%的成長,是全世界成長最耀眼的國家。今年台灣的出口仍然十分強勁,領先指標出口接單前8月已達4187億美元,連續18個月成長,但成長力道卻逐月下降。今年6月年增率是31.1%,8月是17.4%,成長力正逐月往下降。台灣9月出口仍創下396.5億美元歷史新高,前9月累計3240.7億美元,連彭博資訊對台灣出口表現也用「驚呆」兩字來形容。但出口接單是領先指標,接下來的出口成長數字可能趨緩,這也是2022年台灣經濟的另一項考驗。

三是台灣全體上市櫃公司持續表現亮眼,今年首季淨利9868.72億元,第2季9965億元,上半年累積淨利近2兆元與2019年全年獲利相當,也十分逼近2020年的2.46兆元。現在市場都在估測,台灣第3季上市櫃公司淨利可能逾1兆元,若第4季有較大調整,台股全年淨利至少可達3.6兆元,這相對2021年又有接近5成的成長,是空前耀眼的成績單。

可是股價從18034點拉回近2000點,現在貨櫃航運、金控、面板、鋼鐵等相關個股本益比有的甚至已低到3倍,但市場仍戒慎恐懼,背後都在反映著大家對未來全球經濟的不確定。台灣從2019年起一直都是亞洲4小龍經濟成長的領先者,但接下來的第4季及2022年,台灣面對高基期挑戰,這會是一項艱苦的經濟戰,大家要有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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