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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為糖尿病友拚搏20年,登上高中教科書!生技阿媽的傻勁及眼淚

2021-09-29
作者: 劉軒彤

▲特福生技董事長程伶輝,在業界被尊稱為「生技阿媽」。(圖/潘重安攝)

第1次見到程伶輝,她送了我一本翰林出版的高中選修生物教科書,今年9月首次適用在高三學生,裡面有兩頁介紹她創辦的加特福生技以及公司研發成果改善糖尿病的機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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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業界被尊稱為「生技阿媽」的她說,自己做夢也沒想過,「教科書的審核團隊審了3年,我不是諾貝爾獎得主,不是院士也不是博士,何德何能當廠商、孩子們、研發者的典範呀?就是因為我不屈不撓的精神,20年我堅持下去呀!」瞬間,歲月上離我很遠的教科書,突然有了分量。

研發之路 堅持20餘年

第2次見到程伶輝是在她的公司,從樓下管理員到員工,每個人都稱呼她「蔣媽媽」,正疑惑自己是不是該改口,她卻調皮地說:「我喜歡人家叫我阿媽,大家會跟媽媽頂嘴,但阿媽可以討饒。」

今年76歲的程伶輝是抗日名將蔣鼎文上將的兒媳婦。只是大宅門的小媳婦過日子還行,但要撐起權貴之家的門面,卻常捉襟見肘;因此,為了自闢財源,1970年代就進軍股市。不過,53歲那年無預警地失婚,卻從此改變了她的後半生。

當時身心俱創的她,高血糖也惡化為糖尿病。兩年後,因緣際會聽了中興大學教授毛嘉洪的研究成果,讓她重新振作,並說服毛教授與她合作,創立了加特福生技,誓言幫助糖尿病患者。這一合作就是20多年,為她帶來了生技阿媽的名號、客戶的感謝,還有教科書的肯定。

▲自己的照片和名字登上教科書,生技阿媽 覺得20年辛苦都有代價了。(圖/資料室)

跟了程伶輝18年的加特福總經理張夢仁解釋,人體吃下的碳水化合物變成葡萄糖,會隨著血管運送到全身,正常情況下,葡萄糖會進入細胞產生能量,但糖尿病患者卻堵在血管裡面進不去細胞,導致血糖降不下來。早年營養學之父瓦爾特.梅爾茲發現,進不去細胞,關鍵在於耐糖因子,後來又發現「三價鉻」是耐糖因子的核心元素,是身體不可或缺的微量元素。

簡單地說,葡萄糖進不去細胞,是因為缺了一把鑰匙,而這把鑰匙就是「三價鉻」。只不過,梅爾茲用營養學的途徑提出這個想法,在當時藥廠以治療為主導的現實下得不到重視,他的發現到這兒也卡關了。

人體需要三價鉻,但很多情形下容易流失,需要有合適的載體搭載進去。毛嘉洪就利用初乳富含的乳鐵蛋白當載體,結合三價鉻,在程伶輝的支持下,拿到了乳鉻複合物專利,並且透過實驗證實有助於降血糖。「所以我們通常會說,這是美國人的發現,台灣人的發明。」張夢仁補充。

▲辦公室的那張單人床,陪伴生技阿媽無數個等待國際客戶電話的夜晚。(圖/潘重安攝)

如今,加特福生技是全世界第一家成功研發乳鉻複合物來調節血糖的生技公司,拿到27國超過50個專利,也在國際知名期刊發表10篇論文。2004年拿到台灣第1張有降血糖功效的健康食品認證,2010年也是第1家拿到中國乳鉻降血糖保健食品認證。程伶輝還因此獲菲律賓前總統羅慕斯接見,並赴墨西哥國會演講獲頒表彰狀。

洋洋灑灑的成績單,還有一大串可說,但阿媽的小故事更為動人。「我叫生技阿媽,這名號不是白來的,我修過多少法?腿都快跑斷了,每個單位看到我這個老太婆,都皺眉又沒辦法。」

程伶輝說,當年為了提高動物實驗有效性,捨棄靠打針破壞胰臟而致病的老鼠,改採進口不同病因造成的糖尿病小鼠,一對就要600美元。貴,還能靠賣房子解決,誰知台灣竟不准進口有病的老鼠,後來中興大學獸醫系幫忙進口。中間還發生小鼠六點下飛機,境管局檢疫單位9點才開門,放在門口熱死等小插曲。「我又不能叫境管局提早上班。總之,發生很多問題,都是我去解決,就算小法也要修呀,都有很多困難。」

修法之路 上立委家敲門

修小法已經多不勝數,阿媽又說一條有關修大法的故事。因為是第1家申請降血糖功效的健康食品認證,身先士卒通常是最難突破的,即使已經按照規範做了動物試驗,食藥署還是下了一個指令,希望能做人體臨床試驗。這下阿媽頭都昏了,但是一想,反正美國房子都賣了,要做就做全台灣最好的。

於是程伶輝找了台大、三總、台中榮總、成大四所教學醫院做人體臨床,曾任台大醫院院長的新陳代謝權威戴東原答應幫忙後,才發現法規不允許教學醫院做保健食品的人體臨床。於是,又要修法了。

▲2001年生技阿媽(左一)與毛嘉洪博士(右二)拜訪營養學之父梅爾茲博士夫婦於其家中合影。(圖/程伶輝提供)

程伶輝說,當時她立即打電話給時任立委的丁守中,「我跟他說我快要死了!」丁守中同意幫忙,但他第2天下午要搭機到美國,阿媽大驚:「啊!那我死得更快,你回來就見不到我了。」就這樣,整夜無法入睡的阿媽第2天一大早5點多就去按丁家的門鈴,「守中手中還拿著牙刷,我永遠不會忘掉那個畫面。」就因為阿媽的緊迫釘人,丁守中才及時在行政院會前攔住時任衛生署署長的李明亮,交談5分鐘,後來順利提案修法。

「我沒有送1分錢,你看我有多努力。我當時在衛生署很有名的,我坐在門口哭,我不盯就破產了。」20年前有很多法規是她盯場下一條一條修法,連台灣的哈拉(Halal,清真認證)也是因為加特福的產品要賣到馬來西亞才引進的。

有沒有想過放棄?「有呀,我晚上回家哭,但是第2天我又來公司了。你知道我去墨西哥演講,國會議員問我你哪來那麼多錢?我說:我最多的錢是我的眼淚。大家這樣幫助我…。」

說起往事,阿媽總不時地冒出一句「我又要哭了!」不是當事人,永遠無法真的感同身受,但是從阿媽紅著的眼眶,她一開始強調教科書願意拿她做教材,看重的是她的精神,似乎懂了!

她講到毛教授曾為省旅館費,到西班牙發表論文時住到較遠的飯店,結果通勤路上差一點被搶劫;又說總經理張夢仁有一次去北京出差,悄悄地把房間退了,改住到一晚上省1200元人民幣的房間。「他們都好自愛,孩子們跟著我,都想幫我省錢投資在研發上,我不努力怎麼行?」

資本額9000萬元的加特福,把錢都投資在研發,沒有餘錢做行銷、打廣告。「唉!那天我嘆了一口氣,20年了,上個教科書,我說這比什麼廣告都好,人家說有沒有效,我就說你自己看,教科書有寫!」

她說自己成立加特福的初心是救人,因為如此,阿媽對於台灣同業的「me too」哲學,不投資研發,使用別人的研發成果來殺價宣傳,感到相當遺憾。不僅傷害了台灣食品科技的長遠發展,傷害兢兢業業研發的加特福,也可能導致外界對產品的誤解,耽誤病人的時間。

上市之路 拒絕短線炒作

這麼多年來,阿媽把自己的錢都轉進公司,沒有錢的時候就偷哭、賣家裡的東西。她說現在開始有人要投資,「但我不要,他們都要短要快,今天投資、明天股票上市、後天就漲10個漲停板,我的壓力太大。」這種形容方式真傳神,不愧曾是股市大姐。

曾有人要出高價買下加特福,但毛嘉洪和戴東原都告訴她,她的東西有可能走向世界,賣掉可惜。阿媽想為台灣保留一點機會,但是又需要更多的現金來做更多事情,讓她偶爾會陷入矛盾。「我都很想哪天寫信給孫正義、郭台銘…又擔心他們會把我吃掉!」邊講,阿媽自己都笑了。

問她下一步想做什麼?她說,希望教科書寫的葡萄糖代謝原理,能夠被更多糖尿病友或家人知道,或多或少得到幫助;另外,鑑於不正常的代謝會引發一連串併發症,與高血壓、高血脂環環相扣,因此下一步會在既有基礎上,朝脂肪肝、中風、心臟的健康食品發展。講到最後,阿媽又想哭了:「我做夢都沒有想過我會上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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