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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康樾

歷任金融與電商業界高階主管,大學講師,藝術產業顧問,收藏資歷超過20年。

收藏藝術可以像養寵物嗎?廖康樾:藝術文物除了金錢價格還有美學價值

2021-09-11
作者: 廖康樾

▲收藏藝術與養寵物是可以相比擬的嗎?藝術和你想的定義或許不太一樣。(圖/取自Pxhere)

在一家文物店看到堆積如山的箱櫃,好奇問店主是怎麼了?

店主說;「這是某某大客戶的收藏。他正要裝潢新家,先寄放這裡。」

「可是這好多看來沒拆封過啊?」

店主笑道:「是啊!很多他買來都沒瞧過一眼,有的甚至箱子沒拆就送拍了。」呼了一口菸:「這批,上億。」

藏品像飾品 琳琅滿目看到眼花

不禁聯想另一幕對比,前些時應邀到某大藏家家中,進門撲面而來的每面牆都占滿了主人近年在各大拍場與畫廊獵獲的戰利品。審美疲勞之餘,總得禮貌性地對藏品部隊行注目禮,還得恭聆主人口沫橫飛地細數戰績(數字),頓時感覺自己與牆上擁擠的畫作一般,快喘不過氣了。

以上兩種極端,在此間的收藏界實非罕見。前者是不及,後者則太過,總之,「過猶不及」,很難令人感受到藏家對藝術的真愛。

姑且不搬弄美學理論,就讓想像力放飛一下。讓我們假設「如果收藏藝術像養寵物,好不好? 」

這裡說的「寵物」,不是寶可夢、電子雞,而是活生生的動物。領養一隻動物,不管是流浪貓還是名種狗,現在都得循正規管道交易,查身分、做體檢、打疫苗、植晶片,不是路上隨便撿回來路不明的動物就養將起來。對照來看,藝術與文物的收藏透過正常的初級與次級市場,比起向掮客、馬仔詭祕買賣,還自以為能一本萬利撿到稀世珍寶,哪個風險高,哪個有保障?

寵物進了門,養牠、愛牠、疼惜牠、照顧牠,讓牠充分享受空氣陽光,健康快樂地成長,是天經地義的。會有負責任的主人把寵物成天鎖在籠子裡櫃子裡,或者恣意將一大窩雞兔同籠般擠在一起,不維護環境溫度整潔,不擔心蝨蚤心絲蟲嗎?寵物病了、傷了、悶了、躁動了,全家人誰不憂心忡忡救治唯恐不力?難怪美國前總統林肯說:「如果一個人連家裡的小貓小狗都養不好,就別跟我說他信什麼教多虔誠了。」藏品嚴扃深藏、漠不關心,或者放任其與強光、塵蟎、黴菌為伍,病徵處處,視若無睹,能說是好藏家嗎?

人類豢養家禽家畜是出於實用的動機,飼養寵物,就不見得著眼於此。顧名思義,寵物是養來「寵」的。尤其今天防盜驅鼠設備這樣多、這樣有效,一般家中的貓狗早就不須肩負如此重任。誰能想像主人根據家貓捉了多少隻老鼠來決定餵牠飼料還是剩菜飯,看家犬會不會翻觔斗叼飛盤來打算該繼續養還是賣掉換錢?動輒以奇貨可居的心態來錙銖計較收藏,患得患失,相較之下,還比不上養寵物來得單純快樂。

一隻寵物來到家裡,頭一件事,就是起名字。牠從此就不只是倏忽來去的客人,而名正言順邁入家庭生活的畛域。從主人如何照顧打扮寵物,當然可以推估這家庭的氣氛與品味—最近不是有些年輕美眉在網路晾曬把家貓苦心染成跟他們頭髮一樣的粉紅色綠色,卻激起網路洗版公幹不倫不類,戕害寵物?引伸來看,藏品如果無法恰如其分地融入藏家的起居,發揮它本具的風華,徒然淪為妝點炫富的道具,那也是辜負了藝術的雅趣。倒還不如學芭莉絲.希爾頓,搞個鑲水鑽的鍋鏟在廚房裡煎蛋更吸睛!

藏品與藏家 相伴藝術相伴人生

寵物和家中每位成員共同歡笑、共同嬉戲、共同悲傷、共同成長,嫁娶、生育、衰老。表面上寵物不會講人類的語言,但哪一個主人不曾對家中寵物嚶嚶傾訴?把家貓家犬喚作「喵星人」、「汪星人」,不單是摯愛,更是對牠們的始終不渝表達敬意。家人或有可能離異或離巢高飛,但喵星人、汪星人是跟定你,守候這個家一輩子了。無論是每天傍晚嗚嗚仰臉求你牽牠散步,還是冬日依偎你懷裡咕嚕咕嚕撒嬌,光是擁抱享受牠們的心跳體溫,都是福杯滿溢。史懷哲醫師說:「在這個悲慘的生活裡,有兩個可以帶來庇護的—音樂與貓。」藝術與寵物正是與子偕老的良伴。

雖然大部分的寵物還是可能比家庭成員先走。但分手那刻必依依不捨,離別後則念念不忘。每一段與牠們相處,都是彼此締結金石為開的盟誓。這一歷程正是不折不扣的生命教育!

寵物與人類共譜的生命教育,是在相惜相愛裡實現跨越品種生命的互補共好;藏家收藏藝術與文物,則是穿梭時空、種族、文明的優游交誼。收藏以其不言之姿與藏家心心相印,反芻回饋的則是我們自身心靈高度、器識廣度、思維深度的淬礪昇華。這是人類直面大我與超我的生命教育!是否比起只想填補購買欲與戀物癖,唯利是圖的汲汲營營,來得更動人、更值得嚮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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