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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佳璇

精神科醫師 守備範圍從醫學中心到離島衛生所,兼作歷史人物隔空診斷

吳佳璇:島嶼行旅—一景一書穿越台日

2021-08-22
作者: 吳佳璇

▲苑裡鎮民宿/曾念生繪。(圖/吳佳璇提供)

徒步以來,由於遵循「日出而走,日落而息」原則,使得能插花的朋友,個個都成早起的「鳥兒」。今日伴走的碧月亦不例外。過去以為,媒體人作息日夜顛倒,直到數年前成為她主編的《蘋果日報》專欄作者,才驚覺是刻板印象。

兩人走出背著冬陽升起的新埔站,循秋茂園指示牌前進。

「小時候聽到的故事是,創始人因兒時偷摘水果被抓,發願要造一座供人免費遊賞的花園。想不到出發前幾天,卻在網路搜出一堆鬼裡鬼氣的傳說」。我話匣子還沒開,已經走到秋茂園。入口辦公室並列兩塊招牌,左側的「秋茂園管理處」順理成章,另一側卻是「友愛靈園管理處」!

這又怎麼回事?正門上方一雙仙女塑像不語,透出詭異笑容。我只好請出谷歌大神,才知友愛靈園就在鐵道對面丘陵上,和秋茂園同屬的私人慈善基金會,立案人正是先後開闢台南與苗栗通霄兩園區的黃秋茂先生。然而,光天化日走過滿是水泥塑像,卻無任何遊客的花園,還是有說不出的淒涼。

通霄神社 透著和漢折衷氛圍

沿海堤、穿鐵道,我們循著愈來愈近的樂聲,一路爬上通霄鎮北郊的虎頭山,才發現有位著漢服的中年人,正在神社拜殿前彈古箏。參道兩旁雖有新舊不一的日式石燈籠,盡頭的建物已整修成閩南式燕翹脊屋頂,「和漢折衷」的氛圍,令人印象深刻。

不過,神社只在半山腰,山頂還有一座日俄戰爭紀念碑。戰場遠在遼東半島,台灣西部小鎮為何要建碑紀念?根據解說碑文,1905年5月,駐紮虎頭山頂的日本通信兵,率先發現千里馳援的波羅的海艦隊通過台灣海峽。日軍因及早通報制敵機先,大敗俄軍。然文史工作者黃育志認為,長征7個月的艦隊通過海峽後,曾在中國上海進行補給,不免暴露行蹤,稍後又為日艦「信濃丸」鎖定,並迅速集結軍力於對馬海峽發動海戰,才是致勝關鍵。虎頭山監視哨的貢獻,絕不如碑文所言,應當是總督府藉著建紀念碑,強調台灣戰略地位,激發愛國意識,套句流行語,就是在搞大內宣。

雖然只是登上海拔93公尺的山頭,已激發我們的飢餓意識。兩人回到鎮上,隨意走進一家小店,發現招牌赤肉系列,無論做成肉羹、肉圓內餡,甚至清湯佐芹菜,都意外地好吃。曾報導過海線產業的碧月,見我意猶未盡,便推薦沿線值得品嘗的吃食,包括筒仔米糕,並預告下回造訪的清水是一級戰區。

一過南勢溪,就離開通霄小小的鬧區。回歸台一線,才發現忘記補充飲水。長年生活在台北,總以為便利商店就在下個轉角,想不到走了快4公里,才見到熟悉的招牌。

「現在流行複合店,小七不再是小七;除了賣咖啡,又賣藥妝又賣書,就為了提高營收。」兩個貪圖陰涼休息的旅人,邊聊邊把玩店裡專櫃陳列的商品。

反思日常 宛如「便利店人間」

「聽說店蓋愈大,生意愈好。」我提起兩個月前經過的湖口廠門市,根本顛覆我對便利商店小巧的刻板印象。

「那家是最有名的Big 7,這家規模還不到,」碧月補充,「不管是日本還是台灣,便利商店都面臨成長瓶頸。」

重新上路,繼續便利店話題,不知不覺通過苑裡鎮,跨入台中大甲。省道旁不是芋頭田,就是工廠及倉庫。路上除了自家車呼嘯而過,還有三三兩兩騎著電動自行車的移工,大約隔兩公里,就會經過一家便利店。

「搞不好,這一帶有『兩公里展店方針』。」碧月隨口推測。

「應該是。」我不疑有他。

「騙你的,」碧月笑道,「日本7-11早期展店,會以縣為單位,建構綿密的店鋪網;譬如說,若總部選定苗栗,門市沒開好開滿,即使一街之隔,也不會插旗台中。」

經營學只有幼幼班程度的我提問:「那台中的地盤豈不是拱手讓給其他連鎖系列?」

「不會,晚進駐的地區就要明確做出差異化,吸引顧客上門。」

儘管似懂非懂,我想起自己被便利店滲透的日常生活,就連徒步環島,也靠便利店一路補給─原來,你我都是芥川賞作家村田沙耶香筆下的「便利店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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