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富人生 > 財訊生活
HOT

塗翔文

影評人及自由作家

「真實」的複雜滋味 紀錄片的迷思

2014-09-24
作者: 塗翔文

說穿了,紀錄片也不可能是完全客觀的!它永遠都還是倚賴著拍攝者的銳利眼光,提前找到一條切入剖析的康莊大道,讓觀眾一路走來撿拾風景。
小時候,我傻傻地以為紀錄片只有一種,就是每年在金馬獎頒獎典禮上入圍、得獎的那些作品。印象最深刻的是《台灣獼猴》、《小鷿鵜》這些以動物名稱為名的「生態紀錄片」;要不然就像1978年得獎的《中華民國第六任總統副總統宣誓就職典禮》,一切根本充滿濃濃的政宣意味。
 
現在想來一點也不意外,當時還在戒嚴,民風保守,政治風氣完全在「一言堂」的環境之下,誰敢拍任何有反動意識或批判性質的紀錄片?
 
時光荏苒,一切今非昔比。去年台灣最賣座的十大華語電影中,竟破天荒地出現了《看見台灣》與《十二夜》兩部紀錄片,甚至贏過許多知名明星主演的劇情片。「紀錄片」像是在台灣電影市場終於熬出頭來,也從此被思考成有機會變身賣座電影的類型之一。
 
獨立製作非一片坦途
 
但如果去問問長年從事紀錄片的電影工作者,我想大多數人仍會搖頭地嘆氣表示,其實多半的紀錄片都還是在獨立製作的艱困規模中掙扎,甚至根本沒機會找到發行或公開播放的平台。
 
所以,《看見台灣》是特例,《十二夜》亦是意外,這絕非所謂台灣紀錄片的常態,更無法象徵紀錄片工作者的樂觀坦途。
 
事實上,台灣紀錄片漸生商業映演的機會,並非這一兩年突然冒出來的。早在2004年,吳乙峰導演的《生命》意外創下超過千萬元台幣的票房,其後幾乎就每年都零零星星有些紀錄片作品,在市場上殺出重圍,像是《翻滾吧!男孩》、《醫生》、《無米樂》、《奇蹟的夏天》到《不老騎士──歐兜邁環台日記》等片,漸漸培養起台灣觀眾認識紀錄片,甚至進戲院觀賞紀錄片的新觀念。
 
今年8月,我受邀擔任「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的「台灣獎」初選評審。由於影展本來是兩年一辦(過去叫紀錄片雙年展,一四年起開始每年舉辦),因此1個月內,我得看完所有今年的參賽作品,高達100多部,等於是近2年來所有台灣紀錄片的分量。看完這些洋洋灑灑的作品,確實是苦差事,但重點不只是「量」的負擔,還包括「質」的問題,原來,台灣紀錄片和劇情片一樣,陷入了某種程度上的局限與迷思。
 
首先是題材上的重複。或許是因為電視台屬性的緣故吧!公共電視、原民台、客家台等,成了培養紀錄片創作的重要活水。但「命題作文」式的邏輯,使得大量形式、題材十分類似的作品,一古腦兒彷彿複製品般湧現。比方說,光是描寫農家甘苦的就有10多部,從枇杷、蓮霧種到葡萄、水稻,配上「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做次議題,我雖仍看得津津有味,卻明白骨子全都大同小異的形式。或者,一部部以原住民各族生活困境與自我認同危機作為主軸的紀錄片,當然每部作品都深情可鑑,卻也流露出缺少獨特觀點的疲乏。
 
我常常開玩笑說,拍紀錄片耗時傷神,但是當要評斷一部紀錄片的好壞之際,就得殘忍地在個個皆辛苦的情況下,尋找出不僅有「苦勞」、還得真正拍出「功勞」的作品。這個標準很難拿捏,簡單言之,除了素材本身的獨特與深掘之外,更重要的是作者如何處理、掌控這些素材的能力,厲害的導演除了會拍,甚至還能從中提煉出超乎觀眾預期想像的形式與觀點。
 
所以,我從不認為紀錄片應該和大家浮濫運用的「小確幸」畫上等號。現在好像只要能讓觀眾用力哭笑、熱血沸騰,勾起某種民粹式的激情,就是所謂主流、有機會推上戲院賣錢傳口碑的好紀錄片。實則不然,在速成的煽情路線之外,台灣紀錄片仍有屬於主流觀眾尚未打開的視野與廣度。或許即將從10月9日起開幕、為期10天的「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就是一個讓大家重新認識、觀察台灣紀錄片的好機會。
 
看見創作者的眼和心
 
從100多部作品裡,我們3位初審最後挑選了15部台灣紀錄片入圍競賽。這些作品題材互異,卻各見精采。像是細膩描寫藝術家生命的《行者》、《山靈》與《一個女藝術家之死》,關乎環保議題的《刪海經》和《黑》,對公平正義無畏批判的《不能戳的祕密2:國家機器》與《公民不服從》;還有以遊民為題的《4891》,以及拍攝台語教師林錦賢獨特生命觀的《流浪的狗》等等。在這些作品裡,觀眾將不僅僅能看見題材本身的魅力,更看得到創作者的眼睛和心。說穿了,紀錄片也不可能是完全客觀的!它永遠都還是倚賴著拍攝者的銳利眼光,提前找到一條切入剖析的康莊大道,讓觀眾一路走來撿拾風景。
 
如果光看這些台灣作品不夠滿足,「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裡,其實有更多豐富有趣的單元與作品,包括來自世界各國的人物故事與多元片型,將挑戰你我對於「紀錄片」的想像疆界,破除那些局限狹隘的刻板迷思。今年秋天,給自己一個機會,試著在浩瀚的紀錄片世界裡,重新找到屬於「真實」的複雜滋味吧。
 

相關文章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