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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

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政大新聞所,曾任記者、編輯、新聞網站主管;目前網路活動地點是Medium及Twitter,帳號都是Puppydad

黃哲斌:手機如何成為「臥底」探員?

2021-07-07
作者: 黃哲斌

▲美國FBI以智慧手機與加密通訊軟體「臥底」,成功破獲毒集團,逮捕800多名黑幫分子,查扣「近5000萬美元與比特幣」。(圖/Pixabay)

6月中,讀到一則宛如好萊塢電影的新聞:美國FBI(聯邦調查局)為打進毒梟圈,委託第3方開發一種加密通訊軟體,以「逃避警方監控」為賣點,成為全球毒販最愛用的聯繫工具。這項代號「特洛伊之盾」的行動,最近收網逮捕800多名黑幫分子,查扣逾8噸古柯鹼、22噸大麻、數百支槍枝。有趣的是,查扣清單還有「近5000萬美元與比特幣」。

我們都聽過「科技辦案」,也知道台灣刑事局有電信偵查大隊及科技研發組,專門偵辦網路犯罪,去年的盜版影音網站楓林網、今年直播平台SWAG,都是依賴數位鑑識技術。過往,警方偵查手段主要是布線、臥底與監聽,「特洛伊之盾」靠著科技力量,三位一體,直接深入犯罪組織。

據說,這是一項「酒吧裡聊出來的創意」,警方先掃蕩黑幫愛用的加密手機系統Phantom Secure,同時策反曾為毒販開發加密軟體的技術人員,要他寫出一套貌似安全性極高的通訊軟體Anom,填補市場空缺,進而賣出10000多支加密手機。關鍵在於,這款手機軟體暗藏一道警方掌控的「主金鑰」,讓FBI可以追蹤毒梟的組織網絡、販毒上下游人脈,還有對話紀錄、毒品照片等犯罪證據。

換言之,1支手機,就取代《無間道》的臥底幹員,以及線民身上的隱藏麥克風,而且不必冒著事跡敗露、曝屍荒野的極高風險。雖然,老派辦案方式還存在,然而隨著智慧手機、網路溝通普及,數位鑑識與追蹤技術已是黑白鬥法的新興焦點。最經典也最黑暗的案例,當屬2013年的暗網「絲路」一案。

暗網藏玄機 毒梟世界的神與鬼

暗網是迥異於全球資訊網的加密網路,必須透過層層跳轉IP位址的「洋蔥路由器(Tor)」,才能進入這個充滿毒品、槍枝、色情等地下經濟活動的危險世界。「絲路」就是利用暗網機制,架設一個號稱「毒品界亞馬遜」的媒合網站,再透過比特幣交易,每天成交量數千萬元台幣。

美國緝毒署、聯邦調查局、國稅局組成跨機關小組,歷經1年多追查,藉由多年前的網路足跡,查出「絲路」主嫌是擁有碩士學位的羅斯.烏布利希。最後,在舊金山一家小圖書館鎖定他正使用筆電上網,為避免烏布利希緊急刪除資料,一對聯邦探員假扮情侶吵架,引開他的注意力,另名探員趁機搶走筆電,以隨身碟立即存取硬碟檔案,才順利將他定罪。

烏布利希的犯罪手法神祕曲折,中間還穿插案外案,一名聯邦探員曾假扮毒梟,與烏布利希搭上線,演出黑吃黑、布局假謀殺、侵吞比特幣等情節,後來也遭判刑。「絲路」的故事不僅拍成紀錄片,今年也改編為劇情片《神鬼網戰》上映。

烏布利希被判兩個無期徒刑,40年內不得假釋。弔詭的是,這套「洋蔥路由器」當初是由美國海軍開發,原意用於保護軍事機密與情報,後續維護與營運經費,主要來自美國政府與網路人權團體。

一方面,這套系統被認為「有助於保障人權」,能保護吹哨者或異議者的身分與位置,史諾登揭發稜鏡計畫時,也曾借助「洋蔥」。另一方面,人性貪欲與幽暗也藉由「洋蔥」掩護,發展出龐大的黑色經濟體系。

這種科技兩面性,同樣展現在「駭客任務」上。5月初,《MIT科技評論》刊登1篇內幕報導,詳細描述中國政府如何藉由「白帽駭客競賽」,找出蘋果手機的安全漏洞,藉此惡意攻擊、監控海外維吾爾人社群。

科技兩面性 駭客任務的正與邪

原本,「白帽駭客」意指非惡意的駭客行動,藉由找出網站或軟硬體漏洞,向企業示警,讓他們趕緊修補系統。尤其趨勢科技主辦的Pwn2Own,每年都吸引微軟、谷歌、蘋果等企業贊助,堪稱年度資安盛事。

2018年,中國自創白帽駭客競賽「天府杯」,獲得首獎的參賽者,找到蘋果手機瀏覽器的嚴重漏洞,藉此可遠端控制手機操作系統。美方安全機構事後發現,許多維吾爾人及相關採訪記者、異議人士的蘋果手機,遭人循此漏洞入侵,背後駭客與中國官方有強烈關聯。

無論是FBI的加密軟體,或中國駭客的惡意入侵,無不顯示:手機不再只是人際聯繫的單純工具,也不只是《玩命手機》等電影的劇情推力,更是企業資安、國家安全、犯罪偵查、人權侵犯的沉默最前線。下次,當你拿起手機,別忘了,它既是你最親密的朋友,也可能是最恐怖的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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