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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冬

瑞士信貸董事總經理

陶冬:不應小看食品通膨的影響性

2021-07-07
作者: 陶冬

▲從農產品期貨價格看,食品通貨膨脹恐怕還要持續相當一段時間。(圖/陳俊松攝)

中國家庭主婦抱怨10多年了,菜籃子的開銷愈來愈大。這次輪到歐美家庭主婦,醃肉、雞蛋、果汁、麵包、咖啡的價錢暴漲。根據《金融時報》,疫情以來標準西式早餐成本上漲了3成。

疫情導致人流、物流斷裂。農忙時候很多農場主請不到散工了;港口停運了,海上運力短缺,運輸成本暴漲。從農產品期貨價格看,食品通貨膨脹恐怕還要持續相當一段時間。不過聯準會為首的各大央行卻非常淡定,堅信目前的物價上漲是暫時性,隨著疫情緩解、基數效應消失,通貨膨脹壓力可以恢復正常。

的確,目前的食品價格上升,有一部分是生產暫時中斷、供應鏈錯位造成,一旦回歸正常,部分供應短缺可能消失,價格可能回檔。不過,食品物價這些年一直上升。聯合國糧農組織的食品指數顯示,在過去10年全世界的食品價格平均上漲了40%。這種上漲幅度怵目驚心,大部分也無法歸咎於疫情。

非關疫情!食品價格10年漲4成

近10年食品價格上漲,起源於發展中國家收入增加,或因生產線轉移,或因礦產出口上升,生活水準提高,人民對蛋白質的需求大幅上升。每1單位牛肉需要九個單位的穀物,每1單位雞肉需要4個單位的穀物。這種對肉類需求的激增,在中國極其明顯,對大豆、玉米的衝擊可謂戲劇性。

需求上漲帶來供應的增加。糧食單位面積的產量,幾乎未見上升,外延式生產擴張在巴西、澳大利亞進行著,巴西的亞馬遜流域遭到史無前例的開採、破壞。需求、供應、生態之間的三角平衡在一步步被破壞。

經濟大師傅利曼有一句名言,通貨膨脹永遠是貨幣現象。食品漲價,和流通貨幣大增有著密切關係。2008年至今,美國聯準會的資產負債表暴升10倍,中國人民銀行漲得更多。世界上流通貨幣的增長,遠遠超過資產增長,其中食品供應的增長速度很慢,但又是必需消費品。食品作為資產種類,正在被愈來愈多流動性所驅動。不僅游資炒作,政府也炒作,泰國、越南、俄羅斯等政府均曾限制過本國糧食出口,以期達到操縱供應和價格的目的。

筆者認為,最新一輪食品價格上漲,雖然受到疫情的干擾,其核心本質還是央行濫發貨幣的產物。雖然生產和運輸的瓶頸有一天會被打破,但是食品的零售價格易漲難跌,因為超發的流動性覆水難收。

面對日漸上揚的物價,央行們有兩個奇怪的理論。第1,通貨膨脹是過渡性的,過了低基數期,過了疫情過渡期,一切都會正常。但是央行們的資產負債表會不會回到危機前的水準呢?只要釋放出的過度流動性不被放回牢籠中,熱錢推高資產價格的局面就無法真正結束。

第2,貨幣政策的制定要看核心通貨膨脹,核心通膨不大升,政策不必調整。的確,食品和能源供應是外生變數,並非貨幣政策可以影響。但這種說法有一個巨大的盲點。過去貨幣供應量大致穩定,新增流動性不大,而如今進入了信用濫發的時代,怎麼可能出現價格回歸正常呢?

更重要的是,食品價格暴漲,勢必帶起工資水準。工資上漲乃是萬般物價上漲之母,對於這個價格傳導機制,不需要有多少經濟學知識的人也可以想像得到。擁有大量人才的央行,與其說看不到問題,不如說不願意看到而已。

回歸常理!就業缺口估推升薪資

英格蘭銀行於1694年成立;美國聯準會於1913年成立。初始時央行多為私人性質,二戰過後,先後成為國家的貨幣當局,獨立運作於政府,專注於穩定幣值和物價。但是近10餘年,各國央行距離政策獨立漸行漸遠。過度寬鬆的貨幣政策始於葛林斯潘,他的蝸牛式加息在美國房地吹出巨大的泡沫,成為有毒衍生產品的溫床,不過說他是判斷失誤,起碼還有人相信。

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爆發,世界金融體系面臨坍塌危機,時任聯準會主席柏南克當機立斷,通過暴力購買各類資產,穩住了市場價格和信心,力挽金融狂瀾於不倒。作為危機處置,柏南克的QE(貨幣量化寬鬆)政策可圈可點;但是之後遲遲不肯退出,則是他職業生涯的一大敗筆。QE常態化了,極度寬鬆的貨幣環境常態化了,通膨開始加速上升。

未久,新冠疫情催生出另一次市場坍塌,現任聯準會主席鮑爾再拾QE故伎,並得到其他大央行的一致回應。經濟穩住了,資產價格騰飛了,通貨膨脹也反彈了。歷史並不重複,卻十分押韻。2008年危機後的經濟復甦十分緩慢,通貨膨脹的主要表現形式是資產價格上升,尤其是美國股市和中國房市。這次經濟復甦來得快,就業市場一面還有大量的失業,另一面企業卻招不到人,工資上升比較突出。

一旦就業市場出現缺口,食品通貨膨脹很快就會推漲工資,並向經濟各個角落蔓延。筆者相信,食品價格非核心通膨是錯誤的表述,它是工資上漲的源頭,成本攀升的動力,社會對立的淵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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