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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貝克

索貝克為財經作家、證券金融業工作者,投資中港股市多年。

中共建黨百年3》中國3大成長引擎熄火,人口紅利又消失...投資人應盡速檢視持股,及早認賠不見得是壞事!

2021-06-30
作者: 索貝克

▲中國3大成長引擎熄火,人口紅利又消失...投資人應盡速檢視持股。(圖/CFP)

2012年,習總書記接掌大位之初,立刻請當時的政治局常委王岐山帶著大家念書,那本書叫<舊制度與大革命>,是美國史家托克維爾對於法國大革命的論述,中國共產黨的心得是:古老的帝國體系一旦以民主改革作為改革方向,就會造成整體共產黨統治系統的崩潰,因此要求所有黨員記取「蘇聯崩潰的教訓」,「不可以走邪路走歪路」。江澤民與胡錦濤時代的改革開放,從中共黨員開始集體學習<舊制度與大革命>的那天就發生逆轉,直到今天,中國共產黨建黨一百週年。

展望未來之前,要先回顧歷史,在1980年代,舊蘇聯到底怎麼被美國搞垮的?

先是1979年民主黨卡特時代制訂出口管制法,包括電腦、軟體、通信與石油開採等15個關鍵領域被列入禁止對蘇聯出口的禁止名單,到了1982年共和黨雷根時代擴展到一百多個領域。這使得蘇聯被迫自行發展大規模的重工業,在蘇維埃第十一次五年計畫就明訂:機床開發中心要擴張到四倍以上。當時的蘇維埃聯邦也確實發展了很多不錯的技術,但是這些技術無法用來改善日益惡化的民生問題,這導致蘇聯內部的貧富差距後來惡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在1985年,美國聯合沙烏地阿拉伯大量增產原油,把油價從每桶30美元的價格壓到1986年的12美元附近,原本靠石油外銷大量賺取外匯的蘇聯,突然間再也沒有外匯跟全球購買技術,這導致蘇聯投入重工業發展的資源無法合理產生回報,很多工程建設完畢就只能癱在那裡。

舊蘇聯不是不知道這是個陷阱,但是美國同時在增加擴軍以及增加核子導彈,這讓當時向全球擴張的蘇維埃政府不得不跟著花費大量的資源擴軍,在這過程中,蘇聯部隊又陷在阿富汗戰爭的泥沼,美國在當時正好又是阿富汗反抗軍最大的贊助者。

現在的中國,國內的民族問題與當時的蘇聯一樣多,官僚階層一樣腐敗,貧富差距比當年蘇維埃時期更大,一樣在跟美國軍事競賽,一樣被親美同盟軍事圍堵,一樣被美國科技禁運,一樣被美國貿易制裁,一樣外匯大量流失,一樣經濟準備走入內循環,現在的中共到底有哪樣與當年的蘇維埃不同?有的,中國有記取教訓:絕對不可以再走改革開放的道路,中共也不會有類似戈巴契夫那樣的領袖出來統治中國。此外,中國的各項統計數字比前蘇聯更不可靠。

按習總書記的中國夢幻規劃,中國2035年的經濟規模要比2020年翻倍成長,那麼這15年平均就要有4.7%的成長,如果同時考慮到2020年中國出生率已經跌破1%,是1949年以來最低,2021年後只可能更低,即使按統計局已經做過假的公開數字,再按照目前中國出生率下跌可能的幅度合併計算,2025年以後也絕對不可能有4.7%以上的經濟成長數字出現,更不要說2035年經濟規模翻倍有實現的可能。

中國未來能怎麼辦?第一個要問的是:現在中國到底有多少人?2020年11月剛剛完成的第七次人口普查數字是14.1億人。對中國人口問題有多年研究的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教授易富賢,在他著作的《大國空巢》中提到:根據醫療、教育、婚姻等各項社會指標重新評估了中國的生育率和出生人數,2020年的實際人口很可能只有12.6億,不可能超過12.8億,人口數字有延續性,回頭推測1990年代以來的中國小學生人數,可以證實14.1億的人口數不可能是真的,中國面臨史無前例的老齡化危機。真實的人口數字何時業力引爆?就看當局準備隱瞞多久。

除了人口老化之外,還有性別失衡的問題。恆大經濟研究院最新的分析報告引用統計局2019年中國男女統計數據,中國30歲以下人口的男女比例很不正常,25歲至29歲,男女比例是106.65對100人,20歲到24歲是114.61對100人,15歲至19歲是118.39對100人,換言之,本世紀出生的中國男性,約有五分之一無法在中國境內娶到老婆,這部份的「剩男」超過3000萬人,大概等於一個馬來西亞;從1979年開始實施的一胎化政策,加上長期重男輕女的傳統觀念作祟,後遺症非常嚴重。這意謂著35歲以下可以生小孩的女性,總人數其實很有限。

更嚴重的是,北京市35歲以下沒有結婚的「剩女」有80萬,合計北上廣深等一線城市就有約300萬超過27歲的「大齡剩女」未嫁;在此同時,農村鄉下無法娶妻的年輕男性更多,根據鳳凰衛視的報導,山西、河南、湖南等省分的鄉下,年輕男性要娶老婆,男方家族需要準備的房子、車子、彩禮(聘金)的市場行情已經超過100萬人民幣。

在男多於女,地區分佈又不均的背景下,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已不再是理所當然。以近十年看,中國在2013年登記結婚1347萬對是高峰,2020年下降39.6%至813萬對,離婚的則從2012年的320萬對上升到2020年的433萬對,剛剛過去的2020年每兩對結婚的夫妻就有一對離婚。習主席念茲在茲的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後繼無人的風險已經迫在眉睫。

人口問題該怎麼解決?十四五計畫已經決定面對人口老齡化的問題。育齡婦女的子宮全面國有化,是未來非常可能的政策方向,中國各地已經傳出地方的衛生健康委員(衛健委)正在定期紀錄35歲以下育齡婦女的月經時間,建立初步的資料庫。這招曾經在共產黨的歷史上出現過。

當年羅馬尼亞共產黨希奧賽古時代有個惡名昭彰的770法令,很可能在共產中國借屍還魂。羅馬尼亞共產黨在1966年曾經特別立法,全面鼓勵人口生育,禁賣避孕藥,一個家庭目標四個小孩,法令實施的過程中,每位婦女的月經週期都要被嚴格監管;有足夠小孩的家庭,生活有補助,就學有優惠,如果家庭裡小孩不足,稅率會增加,並且要承擔政府下達的額外公共勞動服務。目前中國已經全面禁止學生在課後與寒暑假補習,為的是減少年輕父母撫養小孩的負擔,很多一刀切的政策會陸續出來,值得世人持續觀察。

在人口結構極度不利的情況下,建黨百年的中國共產黨政府未來要怎帶領中國經濟持續成長?過往四十年的改革開放,拉動中國經濟出現結構性成長的力量有三個:一靠外資引進創新企業,二靠房地產,三靠基礎建設,三個引擎未來都會熄火。

首先,中國的創新企業如何養成?全球私募基金在中國投資後,經過投資銀行的引薦,帶來資金與技術,甚至幫忙找人管理,直到它的規模擴大;私募基金遲早要退出,在A股上市需要等待審批,曠日廢時,直接搬到美國上市退出,就變成一個讓全球創投資金退出的便道。但是,對中國來說,這些企業不在中國上市,帳本的真假本來就不歸中國管,對美國來說,ADR之類上市公司的帳本如果作假帳,只能事後去告,無法事前去中國盡職查核。這個漏洞一開始就存在。

愛奇藝的控股股東百度(BIDU US)就是一個經典的例子,它的前六大股東,每個都是LP(Limited Partner, 有限合夥人),是私募基金的架構。華爾街日報曾經訪問過這群金主的投資邏輯:Google現在有甚麼發展,五年後的百度就是甚麼發展!因為有發展模式可以照抄。但是,從川普到拜登時代,在美國上市的中國企業因為作假帳而被迫下市的、或是因為國家安全而被迫退出投資的日益增加,全球與中國的資本聯結正在逐漸斷裂。中國境內大量的就業機會因此喪失。

第二,根據招商銀行財富管理部門出報告,2020年中國居民的財富增值,69.9%來自房地產的上漲,21.2%來自金融市場的投資,這包括股票與債券;6.3%來自可支配現金,這包括薪資與利息,剩下的2.6%才是來自工商業經營,由此可以看出房地產市場的漲跌對於中國居民的實質消費購買能力有著絕對性的影響。打從2016年9月以來,習總書記宣示”房住不炒”(房子是用來住的而非炒作)政策後,土地拍賣相對於當前房地產市場的溢價比率,就從2010年超過100%一路跌到大規模流拍的地步,房地產開發商大規模倒閉是第一個原因,房地產開發商借不到錢是第二個原因。

2020年8月底,銀保監會主席郭樹清給房地產企業劃下三條紅線後,中國的房地產企業的股價就節節下滑,這三條紅線分別是:不計算銷售預收款,資產負債比不可以大於70%;淨負債比要小於100%,以及手頭現金必須高於一年到期的短期負債。此後,靠著高槓桿發展的中國房地產企業,就面臨巨大的去槓桿壓力。目前中國房地產企業降價賣房換現金已經是不得不然,考慮到房價下跌與房地產做為中國家庭資產組合最龐大的一部份,中國居民的消費能力在邏輯上完全不可能好,而這樣的推論又得到進口數字衰退,以及通貨膨脹數字低迷的佐證。

第三,關於基礎建設。中國國務院中央辦公廳下發通知,<關於進一步做好鐵路規劃建設工作意見>,內容提到貫通省會與特大城市雙向客流一年2500萬人次以上,且中長途客流佔70%以上的路線,可以規劃每小時350公里以上的高鐵系統;若是一年客流1500萬人次的路線,可以規劃每小時250公里上下的系統,若既有高鐵路線利用率不足80%,原則上不建平行路線。前項標準,目前只有京滬高鐵能達到,後項標準,中國當前第二、第三繁忙的西(安)成(都)高鐵以及(北)京廣(州)高鐵直到2020年都達不到。國務院的通知發下來,中國過去十年高歌猛進的高鐵建設,可以確定告一段落。高鐵建設又是所有基建計劃中最能拉動經濟成長的項目。

至2021年第一季為止,中國高鐵的控股公司國鐵集團負債5.76兆人民幣,負債比率為65.63%,以第一季營收2270億人民幣觀察,這樣的負債要有效地降下去,需要的時間應該很長很長。以十三五計劃期間中國高鐵總長度從1.98萬公里增加到3.79萬公里的數字,相對同期間全中國建設的總長度2.5萬公里,裡面有1.81萬公里是高鐵,平均每年高鐵建設3620公里,以2021年準備建設1600公里的高鐵計劃比較,已經不及過去五年平均的一半;過去高鐵建設是中國政府”調高”中國GDP最方便的增加項目,現在不得不主動放棄,沒有實際需求是主要原因之一,國鐵集團的負債過高是原因之二,政府沒錢是原因之三。

中共建黨百年,統治中國超過七十年,面對的是人口開始下降、喪失所有成長動力,在此同時,又面對國際更為敵對的局面、過度負債的政府組織、大量外流的資金、日漸不滿的人民都是必須去處理的挑戰。中國經濟繼續向內循環方向滾動,原因外有美中貿易戰,內則人口紅利耗盡,外貿與房地產兩個支柱都無法繼續帶動中國經濟繼續高速成長,唯一能走的方向是獨立自主的工業化轉型,這又走上前蘇聯的老路。

4月20日,鄧小平否定文革的改革開放的路線主軸被翻轉,中共中宣部副部長正式替共產黨中央對文化大革命提出不同於鄧小平的看法:儘管充滿艱難曲折,總體上取得矚目成就。這種路線全面翻轉的論調目前在中國境內幾乎聽不到反對聲浪。中國改革開放路線生於1978年,卒於2021年,得年43歲。對資產階級來說,文革年代意味著資產充公。中國民企被抄家,已經是過去三年持續發生的事,中國共產黨百年的歷史,從延安整風運動的「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到文化大革命的「爹親娘親不如毛主席親」,就是骨隨裡無法改變的基因,為中國共產黨光榮的犧牲個人資產就是不變的宿命。

本欄同時多次寫過對香港聯繫匯率的悲觀立場,以中國準備進入內循環經濟的情勢演變,港幣不太容易繼續盯著美元,尤其在關稅與貿易地位被視為中國的一部分之後,如果因為國際供應鏈轉移導至香港缺乏大量美元的貿易順差支撐,香港將很難長期維持兌美元的聯繫匯率。兩三年內可能的結果是,兌美元脫鉤,改用或改盯人民幣。

不論如何,香港無法遏止資金外逃以及資產價格崩潰的趨勢,香港百年大運,接近結束,陪著中國共產黨一起沉淪,機會不小。投資人應該要盡速調整部位:任何政治上天生無法被中國政府信任或利用的台資、外資及港資,要盡速檢討持股,及早認賠出走不見得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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