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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翔文

影評人及自由作家

青春,可以改變 虛構的電影反映最真的現實

2014-07-02
作者: 塗翔文

曾幾何時,這部看似大家眼中的「青春電影」,在我看來最希望打中的觀眾,卻是那群擁有主宰這個國家社會未來權柄、高高在上、揚眉昂首的大人們。
12年前,在國片幾乎跌入谷底之際,《藍色大門》成為當時的台片奇蹟,票房、口碑雙贏。但我隱隱記得票房數字好像只不過是五百萬元,就已是「國片之光」,值得慶功喝采,一點也不像現在動輒喊「破億」的輝煌豪氣。
 
那個時候,我還在報社跑新聞,由於台灣電影年產量幾乎是不到二位數的慘烈,所以難得有電影拍、有電影上,就得衝鋒陷陣跑到前線去跟片或貼身採訪。
 
一方面是忠於工作、一方面私心使然,我和同事兩人都被這部「青春無敵」的電影弄得又哭又笑,所以追著導演易智言、新人陳柏霖與桂綸鎂頻頻專訪,一點也不嫌苦。
 
腦中還隱隱約約憶起,當年回到師大附中,讓他們兩人模仿戲裡場景拍照的逗趣景象;怎麼也料想不到,要隔了這麼久的日子之後,易智言導演才帶給我們另一部全新的電影作品。回首顧盼,這段歲月,好像也是我自己的青春記事。
 
再續青春 苦等12年
 
成家、生子,換了好幾個工作崗位,眼見國片潮起潮落,也看遍業界不同環節、人情冷暖……。陳柏霖成了大仁哥,桂綸鎂晉升金馬影后,那時他們追著彼此、騎單車在街上呼喊的跟拍鏡頭,默默地也成為台灣電影中最令人難忘的青春印記,甚至在許多後進的國片裡,也不停出現一幕幕同樣神似的畫面。
 
電影的不朽,就在於它每每隨著影像重現,彷彿時光機迅速倒流,將你我帶回曾經的那一刻;電影的精采,也在於它就像不停滾動的石頭,從不停滯生苔,動能一直向前。
 
於是,《藍色大門》變成了《行動代號孫中山》。當年的青春,是勇敢、是率直。陳柏霖演的張士豪,陽光燦爛,勇於表達自信與愛;桂綸鎂演的孟克柔,憂鬱執著,無懼面對自己的性向。電影在閃耀迷人的影像畫面裡,投射出每個人都能感同身受、曾經擁有的青春。
 
12年後,同一位導演,同樣拍青春。似是玩笑,又像寓言,一群孩子戴上面具,像是失去自信、一視同仁般的殘忍象徵;卻也成了保護色,逼他們放肆吶喊著對未來、對當下、對這個不公世界的滿腔憤怒與畏懼。猶記得一切仍歷歷在目的「太陽花學運」,電影界始終是其中未曾沉默的一群。雖然我們沒辦法迅速寫出《島嶼天光》這樣聲氣相投的動人詞曲,讓人感動傳唱;但是僅僅事隔數月,無巧不巧,早在學運前就開始籌備攝製的《行動代號孫中山》,在我心中,竟奇妙地成了台灣電影姍姍來遲、卻足以呼應這股滔天巨浪的一部重要作品。
 
《行動代號孫中山》對我來說,也是個很有趣的相識過程。起初在一項我參與評審的比賽裡,率先讀了它的劇本,愛不釋手。尤其在充斥一堆刻意想學《那些年,我們一起追的女孩》的類似校園青春故事紛至沓來,卻又大都像東施效顰般欠缺創意的局勢下,這個背景設在校園,卻完全沒有球賽、樂團,沒有小情小愛的小故事,竟異常地令人興奮。我還記得自己是在深夜拿起劇本,從第一頁開始翻起,就無法休止地一口氣讀到最後,想像著它可能被拍成什麼模樣。期間,時常在臉書上追著易導的近況,關心著電影的進度。相隔一年餘,電影完成了。雖然有點和我原本想像中的不太一樣,卻好像自開自放的花朵似的,綻放出另一種姿態。
 
故事更動不大。主角阿左聰明又富熱情,為了不想再被催繳班費,他發現了學校體育館儲藏室裡,那尊被冰冷閒置的孫中山銅像,於是思考出偷銅像賣大錢的瞞天大計;卻不知有另一個家庭經濟環境比他還糟的小天,和他盤算著同一件事。最後,兩組人馬在同一個夜晚,戴著同樣可笑的美少女戰士面具在校園裡偷偷摸摸,展開一場你爭我奪的銅像保衛戰。
 
天真寓言 悠悠訴無奈
 
講的是「貧富差距」這個嚴肅議題,電影本身卻有著樸拙到近乎令人發噱的節奏。順著海選而來的年輕演員們那股青澀,深諳表演與戲劇理論的易智言,反而懂得「打蛇隨棍上」的道理,把原本殘忍現實、甚至帶點憤怒說教的大命題,變成了真幻難辨的現代寓言。當那個重到需要一堆人齊力才搬得動的孫中山銅像,直挺挺地落在西門町街頭之際,我們都明白,這完全不是一部「寫實」的電影,它的魅力,於是就這樣悠悠地釋放湧現了出來。
 
好一陣子,我很害怕台灣影壇又端出校園青春愛情片,卻不見得像九把刀那樣驚豔。到了《行動代號孫中山》,它改變既有的特定類型法則,借著小孩子的天真純潔,血淋淋地直指大人世界的無奈困境。曾幾何時,這部看似大家眼中的「青春電影」,在我看來最希望打中的觀眾,卻是那群擁有主宰這個國家社會未來權柄、高高在上、揚眉昂首的大人們。就和學運一樣,或許片中的他們,行動不夠成熟,少了點周密算計,卻是創作者誠實衷心的有話要說。
 
如果虛構的電影足以反映最真的現實,或許這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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