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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世芳

廣播人、文字工作者,著有散文輯《地下鄉愁藍調》、《昨日書》

馬世芳:年度十大的內涵

2021-05-22
作者: 馬世芳

▲(圖/Unsplash)

「中華音樂人交流協會」評選中文世界年度十大專輯、十大單曲,已經持續二十幾年了。和金曲獎不同,「交流協會」的年度十大不需報名,而是由評審主動提名。評審團人數少,也比較容易達成共識。十大專輯單曲都不分名次,專輯獎頒發對象是「歌手和專輯製作人」,單曲獎頒發對象是「詞曲作者」,也反映了這個協會看重幕後工作者的初衷。

這些年,協會的「年度十大」不知何時總是被媒體形容成「金曲獎風向球」,多少有誤導之嫌,彷彿金曲獎會參考這份名單給獎似的。事實上,以我自己參與金曲獎評審的經驗,絕少有人提及「協會年度十大」名單。只能說,一整年發行那麼多專輯、歌曲,若只能精挑細選十組,當然很有機會是圈內公認佳作。「風向」云云,則未免言重了。

曹雅雯的創作 開拓台語歌想像

我在年初這個專欄,曾經回顧去年幾張最難忘的專輯,萬芳《給你們》、生祥樂隊《野蓮出庄》、桑布伊《得力量pulu'em》、蛋堡《家常音樂》都獲選年度十大。名單裡還有幾張我衷心喜歡的專輯:曹雅雯《自本》是她首次嘗試全創作的專輯,不禁讓我們驚歎這女孩不只歌唱得好,也是極有才華的詞曲作者。她和「張三李四」的團長張三共同擔任製作人,為母語歌曲找到嶄新、細緻、成熟的表現方式。不誇張地說,我以為這張專輯拓寬了我們對當代「台語歌」的想像。出道10年,曹雅雯終於能夠完全實現長久以來的音樂野心,她自掏腰包下重本做這張幾乎注定賠錢的專輯,只要聽過,你就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專輯裡的〈鹹汫〉也入選年度單曲,若你還沒聽過,一定要好好體會:我們這個時代,終於有了一位能唱、能寫、能製作的全方位「女神級」台語歌手。
巴奈的《愛,不到》是一張很特別的作品,尤其是假如你被20年前的《泥娃娃》震撼過,乍聽這張專輯,可能會有無從措手的迷惑:巴奈何時唱起了探戈?這些歌究竟是喜悅還是傷痛?其實,這是一場長達20年的旅程,總算抵達終點:這些歌,多半寫於世紀之交,記錄巴奈過往的一樁樁情傷。原本要接續《泥娃娃》錄成第2張個人專輯,企畫卻不了了之,十幾年過去,連她自己都差點兒忘了。

韋禮安的突破 像深度療癒歷程

重聽當年demo,事過境遷,巴奈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在無盡傷痛中泅泳、幾乎滅頂的歌者,她決定用當下的狀態重新詮釋那些歌。巴奈那陣子開始學探戈,不只學舞,也學音樂。她迷上了探戈的身體感與豐富的情感,和老友班多鈕手風琴演奏家李承宗、電音怪傑鄭各均共同製作,邀請創作歌手蕭賀碩擔任統籌。他們為這張專輯創造了史無前例的奇趣音場,許多不按牌理出牌的聲響和結構,若是執行失衡,恐怕傾潰散亂,幸虧他們都是一等的高手,成就了一張深深進入靈魂的專輯。啊!是的,若說台灣歌壇誰最堪擔當「靈魂歌手」的名號,也只有巴奈了。

韋禮安能寫能唱,這大家都知道。《Sounds of My Life》卻是一張和他過往作品很不同的專輯:從開工到殺青,這張專輯錄了好幾年,最早只是想記錄年事已高的外公外婆的聲音,繼而延伸到家人、朋友和自己。他錄下生活中的聲音片段,便變成了一首首歌曲的「動機」。正好他去倫敦專程學會了新的錄音軟體,對作曲、編曲的專業手藝也有了不同的體會,這讓整張專輯的「聲音」層次更豐滿,也更溫暖。他說:這張專輯並非為自己所作,而是為了自己最在乎的那些人,這一分坦誠的心意,是很能聽得出來的。話雖如此,一路唱完,又何嘗不是一趟自我省視、深度療癒的歷程?這張專輯告訴我們:論境界,韋禮安已經是完全成熟的創作人了。

孫盛希《出沒地帶》也是我很樂意沒事放來聽的專輯:希希的唱功,上天下地、遊刃有餘,卻絕不顯得油膩流氣。她身兼詞曲演唱製作,和一群頂尖音樂人共同激盪,成色水準一流,編曲和音色極有品味,卻沒有一味炫耀「我很會」的「鋪張」感,反而常有「減法思考」的靈動線條,連我往往吃不消的舞曲,也都聽得很舒服。希希唱起「黑樂」、爵士,那種身體全然鬆下來的律動感,猶能不失精緻,這張專輯真正做出了豐美靈秀的律動感。假如這代表著年輕人的「潮音樂」,我雖不能加入他們舞動的行列,卻也是很可以微笑以待的。
做音樂畢竟不是運動比賽,永遠不可能有客觀的標準。金曲獎也好,協會十大也好,遺珠在所難免,名單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滿意,我想,不妨把它們看成「圈內人共同認可的高標準之作」,既能獲得千中、萬中選一的青睞,必有可觀之處。都說人過三十就懶得聽新發行的音樂,甚至覺得現在的流行音樂都很難聽,這可是大大的誤會。這份名單,就是最好的「嘗鮮」參考。(完整年度十大名單見網址:http://bit.ly/3xZwYG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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