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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就說謊,人民就不再信任你」 松山之亂暴露了警界什麼扭曲生態?

2021-05-14
作者: 陳偉周

▲「松山之亂」雖然只是單一事件,種種荒謬情節,卻直指警方為人詬病的沉痾。(圖/北市警察局提供,以下同)

自家派出所被人闖入破壞,理應維護治安的警方,第1時間的反應竟是試圖隱匿真相,這起荒腔走板的「松山之亂」,點出警界目前亟需擺脫的沉痾陋習。

5月11日,台北地檢署公布4月中旬10名黑衣人入侵破壞台北市松山分局中崙派出所,警方卻試圖掩蓋真相一案的偵查結果。檢方認定,中崙所前所長許書桓與巡佐傅榮光,涉嫌刪除事發當下的監視器畫面,雙雙觸犯湮滅證據罪,但考量兩人認罪且「服務警職以來表現認真負責」,予以緩起訴。10名闖入警局的黑衣人當中,檢方則僅依毀損公物罪,起訴一名砸毀電腦的徐姓男子。

這起被稱為「松山之亂」的事件,起於4月16日凌晨,松山分局楊姓員警酒後與人發生口角躲回警局,另一方人馬卻一路追進警局,砸毀中崙所值班台電腦洩憤。在場值班員警僅將滋事分子驅離,並未依法逮捕移送;隔天許書桓返回派出所後,又同意傅榮光建議,刪除監視影像,幾天後又安排分局楊姓員警與黑衣人「大和解」。

整起事件因基層員警無法忍受警方尊嚴遭踐踏至此,且懷疑中崙所掩蓋真相是出於高層施壓或有力人士關說,主動在臉書社團爆料,才東窗事發。派出所第一時間對外宣稱因停電,未能錄下事發經過,但謊言隨即遭揭穿,讓事件一路向上延燒到台北市警察局長陳嘉昌與警政署長陳家欽。

▲陳嘉昌公布消失的監視器畫面。

鬧事未送法辦還滅證  基層、高官皆想息事寧人

「松山之亂」雖然只是單一事件,種種荒謬情節,卻直指警方為人詬病的沉痾。

首先,是位處首善之區的台北市松山分局,竟無法在第一時間排除、壓制入侵警局的民眾,凸顯出值班員警的危機應變能力不足。

一位基層員警指出,值班遇上緊急狀況的標準作法是堅守崗位,先以口頭要求入侵者停止違法行動,無法有效驅離時,才動用辣椒水或槍枝等裝備,並通報勤指中心請求支援;但中崙派出所值班同仁顯然沒有確實執行,不但擅離職班台導致電腦被砸毀,也未呼叫支援,若歹徒持有武器或有意傷人,後果恐不堪設想。

外界或許難理解,派出所被砸,警方為什麼不是將鬧事者移送法辦,而是選擇「吞下去」,但圈內人早見怪不怪。

「講白了,是為了升遷。」一名資深警官解釋,派出所被砸事件一旦曝光,不只當事人與直屬主管遭殃,連分局長或縣市警察局長都須負起「督導不周」責任,從此升遷無望,可能是派出所長選擇隱匿的動機,「對疏漏欺上瞞下、讓困難案件不成案,都是為了塑造績效良好假象。」他說。

事實上,去年10月底長榮大學馬來西亞籍女學生遭性侵殺害前,就有同校女學生因險遭擄走,向台南市警局歸仁分局報案,警方未依規定開立報案3聯單,這起疑似「吃案」的疏失,讓分局長與台南市警局長先後遭調職,證明了資深警官的觀察並非毫無根據。

根據北檢調查,許書桓在案發當天稍晚到班後,是因傅榮光報告:「教官的這件事,他們都沒有處理,又沒有移送,會不會有影響?」才同意刪除監視影像,證實了兩位警察面對整起事件時,優先考量的並不是「打擊犯罪」。

「一開始就說謊,現在變成人民已經對你(指警察)不再信任。」中央警察大學前教授、國民黨立委葉毓蘭認為,即使派出所長第一時間掩蓋真相,只是單純怕造成長官困擾影響個人仕途,但一般民眾不免會懷疑,其中有外力介入。基層員警執勤時,不時會接收到由民意代表、有力人士透過高階警官轉達的「關心」。

老百姓控頻遭「欺壓」  民代、義警顧問反得殊寵

「比起黑道,我們更怕民代。」一名資深派出所長坦言,由於議會掌握縣市政府警局車輛設備採購等預算,在執法時,難免會給民代特殊待遇,例如凌晨遭查獲酒駕的民眾,依規定須在派出所過夜,但如果有議員出面做「選民服務」,警方通常會做個順水人情,不強制拘留酒駕選民;他也聽聞議員在接獲交通違規罰單時,主動要求「銷單」。

該所長指出,除掌握預算大權的民意代表,平時會固定對分局捐款的「義警顧問」,也能獲得特殊待遇。台北市北投分局被爆出與疑似黑道背景的民進黨台北市黨部評委召集人趙映光與趙介佑父子關係密切,淵源就被認為是趙映光擔任北投分局義警顧問團長,使全分局對趙家格外「尊敬」。

「警方遇囂張則軟弱,遇軟弱則囂張,愧對人民對警察的期待。」葉毓蘭批評,從隱匿派出所被砸、讓槍手到北投分局投案宛如走星光大道,對照桃園女教師被盤查扣留九小時、員警被壓到腳誣告民眾肇逃,警方對待惡勢力與民眾的「差別待遇」已損形象,她呼籲查明真相,並從行政院層級提出整飭方案,以挽民心。為維護警察聲譽,行政院長蘇貞昌已指示內政部督管警政署,如有包庇行為一定嚴查究辦;體制若有不足也要即刻改正。

「松山之亂」與接踵而出的負面消息,代表警界既有的績效評估制度、警民互動模式,確實必須檢討改正,否則一旦「黑道治國」觀感捲土重來,傷害的不僅只是警方尊嚴,還包括執政者的形象。…(更多內容,請參閱最新一期《今周刊》第127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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