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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

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政大新聞所,曾任記者、編輯、新聞網站主管;目前網路活動地點是Medium及Twitter,帳號都是Puppydad

黃哲斌:那些躲在科技與雲端背後的人

2012-11-07
作者: 黃哲斌

以往,每天最重要的頭條新聞在報架上;如今,最重要的頭條新聞,往往是社群網站上最多人轉推的文章。

最近,科技宇宙有兩件事,特別讓我好奇著迷,不是iPad mini,也不是Windows 8,我對產品評析並不在行,也沒有興趣,我是指這兩件事:

一、英特爾第三季財報獲利與營收雙雙下滑,且宣布自二○○八年以來,首度大量減產,上次因為金融海嘯衝擊,這次的原因更複雜,包括個人電腦的未來前景。

二、巨量資料(Big Data)已成為網路時代的重要特徵之一。據路透研究,○九年全世界的數據資料總量○.八ZB(zettabyte),去年已暴增為一.九ZB。ZB有多大?它是TB的十億倍,GB的一兆倍,而這個數字還在快速增長,預計到了二○二○年,全球的資料儲存將達三十五ZB。

你還記得,我們一.四四MB容量的三.五吋軟碟嗎?你還記得,我們第一個隨身碟可能只有六十四MB嗎?現在你到光華商場,五百GB以下的外接硬碟,已經離主流規格很遠了。

如此龐巨的數據資料,背後代表哪些意義?更多圖像?更多影片?更多無限增殖的檔案?更多自我複製與網路傳布?這些行為背後,又有哪些文明上的衝擊?同樣的社群網路行動,為何引發截然不同的效果?

就在此時,台灣又發生兩件極富對比意義的事。

巨量資料衝擊無遠弗屆

一個日本樂團Frying Dutchmen,去年在京都鴨川畔,露天即興演出,主唱在團員的樂器伴奏下,發表了十九分鐘的反核演說,其間夾雜著動人的演唱,呼籲日本人民覺醒廢核。

整個表演過程中,駐足聆聽的群眾不過數十名,來來往往頂多幾百人,但隨團拍攝下來的影音紀錄,在YouTube上,分為錄音檔與影音檔,超過一百萬人次點閱,還有被譯為英文、德文、法文等的多種字幕版本。
 
今年十月十八日,這段YouTube影片也被加上中文字幕,在台灣網路廣為流傳,光是透過我的臉書,就被轉分享三百多次。此外,短短六天,七萬六千多人次點閱這段影片,導演戴立忍、五月天瑪莎也加入分享。
 
約略同時,陸委會今年耗費五百多萬元,委託民間公司經營的臉書帳號,雖然粉絲超過十二萬人,卻遭立委批評單篇發文頂多四十五人按讚,有的甚至只有十人,進而質疑政策溝通成效。
 
這是兩個極端的例子,卻每天在我們身邊發生。我們身處一個充滿想像與可能的網路時代,人際與社群脈絡的滲透性與速度,吸引無數人進入競逐眼球、競逐指尖的虛擬戰場,包括非營利團體,大企業,與政府。
 
然而,當政治或商業組織習慣性以「經營績效」作為關鍵指標,就注定極易走進錯誤的巷弄,注定在網路此一「無組織的組織」場域,他們極難與年輕的網路世代競爭。
 
以陸委會為案例,第一,當你在臉書搜尋「陸委會」或「行政院大陸委員會」,你將一無所獲,因為該會帳號名稱是落落長、極度不直覺的「門打開,阮顧厝——以臺灣為主、對人民有利」,而這完全違反網路搜尋原則。
 
第二,該帳號雖有超過十二萬名粉絲,但「臉書粉絲數」並非可靠指標,因為會員人頭可以灌水買賣,因為成為臉書專頁粉絲不代表認同,不代表好感,更不代表積極參與。就連立委質疑的「文章按讚數」,也不是社群傳播的最重要指標,真正能反映網路意見強度的數字,是「轉分享」。

真正動人的文章會長腳
 
我常形容,「真正動人的文章會長腳」,真正讓人感動、憤怒、哀傷、奮發的文章連結,無論是新聞或部落格或影片,會大量出現在你的臉書塗鴉牆,或Twitter 時間軸,或噗浪河道上。以往,每天最重要的頭條新聞在報架上;如今,最重要的頭條新聞,往往是社群網站上最多人轉推的文章。
 
最近讀了剛出版的中譯日文書《CURATION策展的時代》,談社群網絡改變資訊傳播的方式,書中第二章,提及一個極具啟發性的案例:
 
日本大型連鎖唱片行HMV的東京澀谷店,曾是流行音樂文化的大本營,卻於一○年結束營業,引發音樂圈震撼。獨立音樂人加藤孝朗分析,曾經,「具有高度意識與良好品味及熱忱」的企畫人員與店員,主導了店內的場景氛圍,手寫的解說海報、各自獨立的音樂企畫、充滿熱血的陳列方式,成為音樂愛好者眼中的另類媒體。
 
近年來,HMV總公司為了營造美觀統一的風格,印刷精美的POP全面取代手寫POP,全日本的分店同步一致,而且與店頭看板都納為「宣傳資源」,變成與唱片公司行銷談判的喊價交易之一,分店採購人員不再具有自主性,只是機械性的上架下架工具,「原本光芒四射的HMV澀谷店,已經變成毫無個性冷冷清清的一家店了」。
 
這故事,正是網路時代的多重寓言,工具是死的,操作術是死的,自說自話的單向宣傳是死的,文創、網路行銷、雲端、App等熱門關鍵字都是死的;惟有多元性,自主的熱情,不受壓抑的事件本質,富具魅力的個性與靈魂,才是網路時代最強大的社群推力。
 
或者,就像加藤孝朗在部落格上,對HMV澀谷店的評論:「下載或亞馬遜,都不是關店的原因。原因終究還是,人。原因終究還是,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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