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資趨勢 > 理財投資

南方朔

本名王杏慶,長期關注政治、文化、社會議題,身兼作家、詩人、評論家、新聞工作者

南方朔:台灣有沒有「進步年代」?

2012-10-24
作者: 南方朔

人類的歷史通常都是正反交錯,就在「鍍金年代」的高峰期,一個「進步主義的年代」也告形成,從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的六十年代,乃是「進步主義的年代」。在進步主義的年代,人們都相信政府的職能之一,就是要藉著財政手段來平衡階級的不平等。

近代西方有兩個相當重疊的年代,它是「鍍金年代」和「進步主義年代」。

 

所謂的「鍍金年代」,指的是一八七五年起到第一次世界大戰時的歐洲,以及一八七五年到大蕭條的美國。當時歐美資本主義快速擴張,大富世家靠著官商勾結及特權炒作而崛起,產生了許多百萬富豪,當時百萬富豪差不多相當於今日的十億級富豪。他們奢侈誇張,過著帝王級的生活,因為他們的存在,整個時代看起來金光閃閃,追逐財富成了那個時代的價值。

 

只是那個時代雖然看起來金光閃閃,但貪汙腐化、剝削欺凌亦極為普遍,整個時代並不是真正美好的黃金時代,因此當時的文豪馬克吐溫遂稱之為「鍍金年代」。那也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的年代。由於貧富是如此的懸殊,那個年代也是社會失穩,騷亂增加,甚至有革命之虞的年代。

 

但人類的歷史通常都是正反交錯,就在「鍍金年代」的高峰期,一個「進步主義的年代」也告形成,在一八八○年代德國的俾斯麥開始了退休年金及失業保險;二十世紀第一個十年,老羅斯福總統開始反托拉斯,到了一九三○年代,小羅斯福更推動年金及失業等保險;而在英國,路易.喬治首相更推動「人民的預算」運動,增加富人的特別附加稅及失業健康保險。他的富人稅最先被英國上議院否決,於是他推動議會改革,一九一一年通過「國會法案」,大幅削弱保守的貴族上院之權力,接著英國又推動累進稅等制度,為近代的福利國家立下了基礎。

 

從十九世紀末到二十世紀的六十年代,乃是「進步主義的年代」。在進步主義的年代,人們都相信政府的職能之一,就是要藉著財政手段來平衡階級的不平等。以英國為例,它在一八六○年時,國家稅收只占GDP(國內生產毛額)的八%,但到一九二七年已達二○%;而在美國,一九一三年引進所得稅,到了一九四四年,最高級距的所得稅已達九四%。

 

不過,「進步主義的年代」到了一九七○年代後已開始全面敗北。一九七○年代後的美國保守主義反撲,在實證的經濟上,根據當代政治經濟學裡「財富累積的社會結構學派」(SSA)的分析,財富累積已全面向富人階級傾斜,勞工的集體協商權被削弱,工會發言權被邊緣化,整體社會的價值已往富人這一端移動,於是富人財富快速累積,眾人則向下沉淪。由於美國的價值主宰了世界,所以美國式的社會不公平也在全球蔓延。這也就是說,現在整個世界已到了第二次的「鍍金年代」。

 

我最近讀歐洲經濟學史及經濟哲學學者貝克.豪斯(Roger E. Backhouse)所著的《現代經濟學的迷思》,他在書中指出,近年來的經濟學早已成了一種自閉的意識形態,最後是造成人類社會的再無產階級化。

 

因此,最近我讀到十月十三日至十九日這一期的倫敦《經濟學人》雜誌時,就格外的感慨。它在這一期以《真正的進步主義》為封面故事,做了一個長篇專輯,它的整個主題就是說第一次「鍍金年代」之後,有了第一次「進步主義的年代」,現在全世界已到了第二代「鍍金年代」,人類也應有第二次「進步主義的年代」,雜誌裡特別以瑞典為例,談到稅制的公平以及國家的平衡功能。倫敦《經濟學人》眾所周知,乃是全球最有領導性也最有學問的新聞雜誌,近年來該雜誌對經濟問題做了許多極深入的反省。它在為新的「進步主義的年代」提出呼籲,相信會有極大的領航作用。

 

於是我就想到了台灣,最近我已公開指出,馬政府其實不是無能,而是更嚴重的無心與無知。近年來已有許多經濟學家指出,全球化的時代乃是考驗自主能力的時代,全球化的效果是好是壞,全視自主能力而定。台灣在全球化時代只懂人云亦云的減稅與開放,完全沒有自主的思考及判斷能力,更沒有一點進步主義的概念,這乃是台灣經濟搞得百孔千瘡的關鍵。

 

前陣子我讀普林斯敦大學教授吉爾品(Robert Gilpin)所著的《二十一世紀全球資本主義的挑戰》,吉爾品教授即指出,十九世紀是人類第一次全球化的時代,在發展中國家,只有日本的明治維新發揮了自主功能而禁得起考驗。在這個第二次全球化、第二次鍍金年代,台灣會不會有第二代「進步主義的年代」,我不敢奢望!

相關文章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