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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斯.羅格夫

美國哈佛大學公共政策學教授。曾任國際貨幣基金首席經濟學家,本文獲Project Syndicate授權在台獨家刊載。

肯尼斯.羅格夫:憂慮高通膨是否合理?

2021-03-29
作者: 肯尼斯.羅格夫

▲市場是否應該對通膨高漲感到恐慌?(圖/Unsplash)

隨著美國和其他先進經濟體推出大規模的財政和貨幣刺激計畫,眼下人們正熱烈議論通貨膨脹是否即將顯著升溫。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和房貸利率,已經開始攀升,因為市場預期美國聯邦準備理事會(事實上的全球央行)將被迫升息,可能因此戳破世界各地的資產價格泡沫。不過,雖然市場可能高估了2021年的短期通膨風險,但卻仍未充分認識到長遠的通膨危險。

必須明確指出的是,在目前和可見的未來,總體經濟無疑需要大規模的支援。冠狀病毒疫情引發的經濟衰退,比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更嚴重,美國一些經濟領域仍處於絕境。此外,雖然在抗疫方面,疫苗相關發展予人希望,但情況仍有可能惡化。

經濟若續復甦 難使通膨急升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主要央行失去獨立性和全球化趨勢逆轉,真正的通膨風險就可能顯現。短期而言,政策制定者確實有理由擔心,如果經濟繼續復甦,刺激措施和消費者的現金儲蓄,將助長需求的爆炸性成長;但,這不大可能導致通膨率突然飆升,主要是因為在現代的先進經濟體中,物價成長率的變化非常緩慢。即使在1970年代,許多富裕國家的通膨率達到兩位數(英國和日本的通膨率還超過20%),通膨高漲仍是醞釀多年的結果。

這主要是因為物價和工資上漲的速度,對勞工和企業怎麼看基本通膨動態非常敏感。也就是說,眼下的通膨率,很大程度上受長期通膨預期影響。

雖然這給人循環論證的感覺,但它反映這個事實:在許多產業中,企業因為擔心損失市占率,不願意過度積極地提高價格。因此,如果央行能有效地將長期通膨預期「錨定」在某個相當低的水準,就可以煞住通膨,避免物價長期飆升。而如今,多年的超低通膨率已經鞏固了大眾的低通膨預期。

這一切意味著即使經濟快速正常化,積壓的需求和大規模的財政刺激措施,也不會立即引發通膨飆升。但如果政客破壞央行的獨立性,阻止政策利率及時正常化,則即使根深柢固的低通膨預期也可能動搖。

另一項長期通膨風險比較微妙,但可能更難防範。相對於30年前,如今許多人對全球化的疑慮大得多,主要是因為證據顯示,全球化不成比例地嘉惠有錢人。在股市飆升的同時,勞工分享到的經濟成果比例卻萎縮。有人提出一些措施,希望幫助勞工分到較大比例的經濟成果,例如促進工會發展,或針對業務外移(offshoring)設置障礙,但這些措施多數必將導致貿易減少。

全球化趨勢逆轉可能對通膨產生重大影響。許多西方人擔心中國將「吃掉我們的午餐」─美國總統拜登最近呼籲美國增加亟需的基礎建設投資時,正是這麼警告。這種擔心或許有些道理,但西方人必須認識到,就全球製造業而言,目前中國是在做午餐,而如果不是這樣,午餐的成本會高得多。

較廣泛地來說,從1980年到2008年金融危機爆發,各國央行抑制通膨的努力,大大受惠於這段時期的超全球化發展(hyper-globalization)。先進經濟體與中國和其他開發中國家貿易,加上科技進步,持續壓低了許多消費性產品的價格。

長期通膨風險 貌似嚴重低估

因為貨幣政策以外的原因,生產力提高,許多商品的價格顯著下降,央行因此比較容易壓低大眾的長期通膨預期。但是,2003年我在一個重要的央行官員會議上發表題為「全球化與全球反通膨」(Globalization and Global Disinflation)的論文,指出這一點時,多數央行官員並不真的願意將通膨降低的部分功勞歸於全球化。

如今事情可能往另一方向發展,尤其是因為在華府,兩黨對於美國必須挑戰中國有強烈的政治共識。拜登政策的實質內容可能不會像許多國際主義者所希望的那樣,迅速或徹底地變得與前總統川普的政策不同。而即使美中兩國能夠彌平目前的分歧,全球化的影響也勢將逐漸減弱,部分原因在於人口因素,正如古德哈特(Charles Goodhart),以及普拉丹(Manoj Pradhan)有力地指出那樣。例如未來20年間,中國勞動人口料將減少兩億人。

那麼,市場是否應該對可能發生的需求激增推高通膨和利率,進而導致資產價格全面下跌感到恐慌?短期而言,大可不必。展望1年後,主要央行甚至可能將認真考慮,利用深度負利率重燃通膨和需求。而如果通膨率在低迷了這麼久之後,可以維持在目標水準上方一兩年,也未必是壞事。不過,較長期而言,市場或政策制定者似乎嚴重低估了通膨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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