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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

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政大新聞所,曾任記者、編輯、新聞網站主管;目前網路活動地點是Medium及Twitter,帳號都是Puppydad

黃哲斌:電子書的未來還未來?

2009-11-25
作者: 黃哲斌

電子書勢必是下一世代的主流閱讀載具;然而,關鍵條件尚未臻於完熟,任何對於電子書的過度樂觀、浪漫想像,最終就像三年前的宜銳,必須面對殘忍市場的冷酷回聲。

「評估明年閱讀器可以銷售六萬台,獲利四百萬美元;後年則以二十五萬台銷量、獲利一千八百萬美元為目標,並許下『同年到Nasdaq掛牌』的宏願。」

 

「有電子書、有網路、有中國……這麼多Nasdaq喜歡的題材。」

「投資Google的紅杉創投(Sequoia Capital)、投資百度的DFJ、日本軟體銀行等創投天使都想投資。」

這不是最近的財經新聞,然而,許多語彙與夢想似曾相識。終究,歷史總會述說智慧,關於最近紅火的電子書,機會與風險、迷人與迷思,三年前的《財訊》已洩漏許多天機。

二○○七年一月號,《財訊》有一篇(華文電子書是個超級大金礦),訪問宜銳科技的蔡東機,談他如何從「十大書坊」、「花蝶」等傳統租書連鎖店,跨足高科技的電子書產業。

沒有內容整合者就沒有市場

當時,亞馬遜的閱讀器Kindle還沒出生,索尼的Reader剛是新生兒,蔡東機對華文電子書市場充滿樂觀,他們推出的電子書閱讀器STAReBOOK,「應用先進的E-INK(電子墨水印刷)面板顯示技術……,是目前全球最輕最薄的一款電子書閱讀器,厚度僅○.八公分,重量約一七六公克左右」,不過,終究出師未捷。

為什麼?早在亞馬遜之前,宜銳與歌林的i-Library為何未能爆擦燦爛花火?三年後,在科技業一面喊多搶進,握有內容的出版業卻戒慎恐懼,冷眼旁觀之際,宜銳經驗,提醒我們幾件事:一、有限的授權書目,加上付費下載,很難對抗網路上龐大的免費盜版書。宜銳的作法是利用搜書機制,連結到無版權的電子書內容,號稱能閱讀兩百多萬種書目,但此舉讓出版社告上法院,最後雖判決無罪,但已大傷元氣。第一課︰沒有強大的內容整合者(例如亞馬遜或iTunes),就沒有電子書市場。

二、宜銳採用封閉的文件格式STK,與PDF、TXT都不相容,與主流規格相抗衡,嚴重限制其實用性。若只有美麗硬體,頂多是炫耀財而非消費財。第二課︰連MacBook都必須提供視窗環境的相容方案、連索尼筆電都開始提供SD記憶卡插槽,除非力量足以定義一整個新市場(例如Google),否則必須考慮相容性與延展性。

除此,光是中國概念、網路概念、電子書概念,並不足以保證一個美麗新世界,就像電腦從巨型計算機到桌上型PC、網路從軍事通訊設施到個人隨身文具,其間有幾個重大關鍵:

無法超越傳統載具必遭挫敗

一、產品成熟度與載具取代性:電腦的核心功能是「儲存」與「計算」,網路的核心功能是「分享」與「連結」,它們都有其他載具難以取代的利基。電子書目前除了大量儲存,以及潛在的書籍價格優勢,與傳統紙本書相較,尚未出現殺手級的應用誘因。

二、使用者習慣與介面親和性:或許,這是最大挑戰。不像線上百科、網路字典取代紙本,或新聞網站動搖報紙,抱歉,電子書閱讀器還無法提供毫無疑慮的讀書樂趣。或許,我們能從出版人兼部落客老貓寫在「內容推進實驗室」的提問開始:「如果紙書終將式微,我們真有能力乖乖在螢幕上讀完十萬個字嗎?」

回想我們過往的閱讀習慣,經常是蜷在沙發上,或是斜倚床背上,單手捲握書背及書側,另一隻手在書上塗鴉、畫重點,或伸手拿飲料零嘴,除非是準備聯考或高普考,否則,這才是最舒適的閱讀方式,可以一下午,一晚上。

當前電子書閱讀器雖努力克服反光問題,模仿紙書的翻頁質感,甚至提供部分註記功能,然而再輕、再薄,長得像是厚墊板或超大PDA的硬體,終究戰勝不了低科技紙書「枕上、馬上、廁上」的可攜性,以及隨手塗鴉筆記的便利性。

亞馬遜Kindle最近在美國教科書市場的挫敗,佐證了「當使用者經驗無法超越傳統載具,又無法提供傳統載具所無的殺手應用」,新科技不見得予取予求,無堅不摧。

三、產業聚合與利益連結:有時,當新科技載具的應用成熟、利基強大,使用經驗也超越舊者,卻還未能建立新的產業連結及獲利模式,就會出現極大的市場衝突與產業痛苦,例如線上音樂之於唱片產業、網路新聞之於報紙。截至目前,電子書市場也面臨此一挑戰,雖然國外業者嘗試創新突破(例如亞馬遜或專做個人出版的Lulu.com);但反觀台灣,紙書與電子書的競合,極可能先面臨一波市場破壞與失序。

話雖如此,我徹底看衰電子書產業嗎?剛好相反,我認為電子書勢必是下一世代的主流閱讀載具(但不見得完全消滅紙書,紙書會像黑膠唱片,成為某種復刻懷舊經驗);然而,上述三條件尚未臻於完熟,任何對於電子書的過度樂觀、浪漫想像,最終就像三年前的宜銳,必須面對殘忍市場的冷酷回聲。正如我常說的,未來,還沒來;至於何時雞鳴燕啼,先回頭看看歷史吧。

【延伸超連結】關於電子書的樂觀可能,請參閱今年六月的本專欄:(移動世界:拔除你與地球間的插頭)。此外,很推薦老貓「內容推進實驗室」:www.contnt.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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