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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揭露》兩岸第三代半導體開戰!從竊密、挖角到直接買公司…工研院最強獨角獸 為何一夕變中資?

2021-03-17
作者: 林宏達

▲工研院團隊創立的瀚薪科技,無預警地宣告解散。(圖/資料室)

2020年底,中國公布第14個5年規畫,發展第3代半導體技術成為重中之重;同時在新竹,一場無硝煙的戰爭已開打。

2021年2月9日,原本位在新竹市關新路上的瀚薪科技,無預警地宣告解散;本刊進一步追查瀚薪解散的原因,我們才得以目睹兩岸半導體戰爭的真實樣貌。

瀚薪是一家由台灣工研院團隊創立的碳化矽功率半導體晶片設計公司,主要產品正是近來最熱門的第3代半導體。根據經濟部公司登記的資料,這家公司自2013年成立初期,到2021年解散前,工研院透過旗下的創新工業技術移轉公司投資,一直是瀚薪的股東,在瀚薪有董事席位;而瀚薪解散前的最大股東,則是漢民集團,董事長黃民奇是工研院院士,長期與工研院互動頻繁。

起點:工研院新創公司 黃民奇最大股東

「瀚薪為何會解散?」本刊向漢民查詢,漢民表示,「因為電動車市場中國比較大,因此支持團隊往那個方向去走,去年已處分瀚薪,這家公司不再和漢民有關,有問題就去上海問前總經理李傳英」。至截稿前,未獲李傳英回應。

根據市調機構Yole調查,碳化矽功率半導體晶片的市場正快速起飛,2019年全球碳化矽功率半導體晶片市場規模約為5.4億美元,而2025年將暴增為25.6億美元。

▲2018年9月,工研院曾委託代編《創業超新星》一書,將瀚薪列為工研院培養出的獨角獸企業。

黃民奇是業界著名的長線投資者,漢微科就是他培養出來的公司,第3代半導體商機才正要爆發,為何要選在此時賣掉瀚薪?

工研院的角色更耐人尋味。2018年,由《經濟日報》代編出版的《創業超新星》一書中,介紹了14家工研院培養出的新創公司;談到瀚薪,文章敘述:「瀚薪科技是大中華區唯一一家可量產碳化矽二極體與電晶體的寬能隙功率半導體供應商」,2017年打進了新能源車的市場,瀚薪總經理李傳英和創始團隊出自工研院,並表示,是工研院為瀚薪研發打下根基。將瀚薪定位成工研院培育出的超級獨角獸。如今,這隻辛苦培育出來的超級獨角獸,為何會無人聞問,面臨解散的命運?

拐點:核心團隊換招牌 全移往上海發展

更令人不解的是,「瀚薪的核心團隊,現在都在大陸。」業界人士透露,瀚薪核心團隊只是換了一個招牌,已全部移往上海繼續發展。

記者深入調查發現,2021年1月初,上海瀚薪官網貼出一份文件指出,上海瀚薪完成Pre-A輪融資,由中國國家集成電路大基金的子基金─上海半導體裝備材料基金領頭,包括上汽旗下的尚頎資本、匯川技術旗下的全資投資平台匯創鑫,以及中國財政部旗下的中小企業發展基金,全都投資了上海瀚薪。經本刊詢問後,上海瀚薪火速將新聞稿撤下。

但多家大陸媒體報導了這個消息,中國媒體還特別強調,上海瀚薪是一家「全內資」的公司。原台灣瀚薪總經理李傳英,則名列在上海瀚薪的董事名單中。

3月初,本刊記者前往新竹的瀚薪科技辦公室,已經換上了「凰騰」企業的招牌,公司登記在一樣的地址,但身分卻從台灣公司變成了「僑外資」。我們直接上門拜訪,發現這裡仍是原有瀚薪團隊的辦公室,辦公室內空空盪盪,只剩下少數幾個業務人員仍在台灣。

瀚薪為何一夕從台灣工研院的「新創超新星」,變成中國半導體地圖上的「紅星」?本刊仔細比對上海瀚薪的資本形成過程,發現關鍵就在2019年底,「台灣瀚薪」開始一步步地變身為「上海瀚薪」。

▲瀚薪前總經理李傳英及創始團隊,都出自工研院第 三代半導體研發團隊。(圖/資料室)

成立於2019年10月的上海瀚薪,董事長由徐菲出任。在中國,與徐菲相關的企業有9家,但多是企業管理公司;也就是說,在出任瀚薪董事長之前,徐菲過去的經歷跟半導體完全無關,除了企管公司,還投資一家名為「醉甜生活」的酒業。

但徐菲掌握了一個最有價值的「資產」,那就是工研院培育出來的第3代半導體專家李傳英。李傳英在這個領域研究超過10年,他的交大EMBA論文,研究的就是如何將瀚薪經營成全球前5大化合物半導體元件的領導公司。而這位關鍵人物,已經從台灣瀚薪的總經理,變成上海瀚薪的董事。

徐菲是上海瀚薪實質持股6成的大股東,剩下的股份,則高價賣給上海半導體裝備材料產業投資基金,以及中國財政部旗下的中小企業發展基金等國有資本。

接著,在上海瀚薪主導下,先是在新加坡成立Hestia Power International,再以僑外資的身分,於2020年11月在台灣成立凰騰公司。上海瀚薪也持續以Hestia-power作為商標,沿用過去瀚薪在台灣申請的數10個全球專利出口至全世界。

▲工研院院長劉文雄也是創新工業技術移轉公司的董事長。(圖/潘重安攝)

疑點1 中資董事長背景 與半導體無關

表面上,漢民和工研院「解散」了瀚薪,但採訪中,包括凰騰員工在內,多位知情人士都表示,漢民和創新工業技術移轉公司是「賣掉」了瀚薪。而經過這一輪資本重組後,李傳英帶著二十幾名核心團隊移駐上海,輕輕鬆鬆繞過台灣政府管控,變身成與台灣毫無關係的外資企業,卻照樣能在台灣做生意。

2020年11月,徐菲正式以上海瀚薪董事長的身分亮相。他高調宣稱上海瀚薪是「國內唯一一家能大規模量產車規級碳化矽MOS管、二極管並規模出貨給全球知名客戶的高科技公司」。他同時表示,上海瀚薪擁有近40項全球專利。

有意思的是,他提到,上海瀚薪在2014年就完成650伏特碳化矽二極體的量產和車規認證,卻沒提到上海瀚薪是在2019年10月才成立的新公司。

中國媒體引述徐菲的談話指出,上海瀚薪不只1200伏特和1700伏特的新產品都已通過車規驗證並進入量產,按照歐洲新能源汽車規格要求開發的3300伏特系列也已經量產;事實上,這是瀚薪2018年就在台灣開發出的舊產品。徐菲還高調表示,上海瀚薪已完成全世界唯一將JBS和DMOS整合的技術,讓一顆晶片就能發揮電源轉換器(Inverter)的功能, 將「很快在國內的晶圓廠進行生產」。

疑點2 工研院、黃民奇不缺錢 為何急脫手?

2020年初,台灣業界就傳出,瀚薪有意赴中國掛牌,看中的就是中國的電動車市場;但在去年台灣總統大選後,認為掛牌無望,於是直接登陸,「要拿到中國的訂單,就要通過中國審查,整個技術都要攤給他看」,乾脆轉變身分,變成純中資。

一位與李傳英熟識的業界人士向本刊記者透露,瀚薪從2014年開始就與中國比亞迪合作,為了發展這項技術,協助瀚薪生產的漢磊前總經理詹益仁吃盡苦頭。「以前汽車哪有碳化矽的市場?第3代半導體是因為特斯拉Model 3採用碳化矽之後才紅的!」他激動地說:「這後面有很多複雜的原因和力量在拉扯。」

但是,電動車市場商機也不只中國有,工研院和漢民都不是缺錢的單位,投資瀚薪已超過8年,再投資5年又如何?更何況,中國現在急於發展電動車,碳化矽技術仍在歐美日IDM廠手上,只有台灣的技術最為接近,優勢原在台灣的手上,即使漢民有意出售,過去一年工研院又為何不繼續注資,留住台灣自有的新創獨角獸?

工研院則發出4點聲明回應,第1,只持有瀚薪5%股份;第2,瀚薪經營8年均未獲利,技術也非最新;第3,瀚薪和上海瀚薪法律上沒有關聯,創新公司對此並不知情;第4,相關新技術也移轉給敦南、強茂等公司。

但瀚薪和比亞迪等中國車廠合作已有6、7年,將拿到中國車廠大單,合作生產的漢磊,營收更突破歷史新高。整件事的狀況恐怕是,瀚薪最苦的時候,由工研院出資支持,瀚薪要賺大錢的時候,卻完全被排除在外。而且,工研院拿出的新技術,只能達到1200伏特,仍不及瀚薪3300伏特的水準。

瀚薪做的事有多重要?「特斯拉打敗比亞迪,就是因為一顆晶片,卡住了比亞迪的脖子。」中國媒體形容第3代半導體的威力─有了這種技術,未來中國的電動車,電池續航力可以更長、馬達可以更小、車身可以更輕。

疑點3 台灣國際專利 變成中資生財工具?

去年,比亞迪宣布在特斯拉之後,成為第2家有能力採用碳化矽晶片的新能源車公司;今年初,比亞迪更宣布要自建第3代半導體的生產供應鏈。

台灣現在的電動巴士底盤,已面臨比亞迪的威脅,未來在電動車馬達和電控系統上,新一波競爭壓力即將出現;投資上海瀚薪的中國匯川科技,就是台灣台達電的競爭對手,在高性能馬達的競爭也會加劇。

瀚薪是IC設計公司,下游仍依賴漢磊做主要生產晶片廠;沒有漢磊,瀚薪也未必能出貨,瀚薪過去在台灣研發出的國際專利,是否也變成上海瀚薪的生財工具,也值得追查。台灣應多管齊下,才能在這場戰爭中搶得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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