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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坤正

數位金融研究生。悠遊卡控股公司董事、PayEasy康迅數位創辦人、前總經理、台新銀信用卡業務主管

林坤正:蘋果與高麗菜的抉擇

2021-03-03
作者: 林坤正

▲(圖/Pexels)

1月,我的泰雅族朋友到梨山佳陽部落探訪耆老,發覺十多年前的蘋果樹被高麗菜園取代了,一大片銜接到山稜線的山林被怪手整成平坦的黑壤,犁成一畦一畦壟土。每年夏天農機攪動田地鬆土,灌注大量的肥料與農藥,高山陡坡土壤失去涵養水分能力,不需要颱風暴雨,哪怕是日常引水灌溉,就會讓表土不斷流失,我們餐桌上甜美脆口的高山高麗菜,每一口都在啃食我們的山河血肉。

當地泰雅族90歲耆老回憶,在他小時候還是蒼翠挺拔、萬樹崢嶸的森林,日治時代起開始砍伐,國民政府採伐的立木總量是日本人的5倍。1969年中部橫貫公路通車,修築公路的榮民被安置下來,在梨山種植蘋果、水梨等溫帶果樹,高山的地貌林相又被改變,2002年台灣加入WTO,大量水果進口,蘋果不再珍貴,農民為了謀生,不得已把果樹砍伐掉,改種茶樹與高麗菜。

農民告訴我,種蘋果就像一年一次的賭博,歉收、生產過剩、颱風交通中斷,都可能血本無歸。贏了,未來一年勉強溫飽,輸了就要窮5年,高麗菜生長期只有90天,一年至少可以賭3次,總不會全都輸掉,況且遇上生產過剩、颱風農損,政府還會補貼。

廣植高麗菜 外部成本遠高過農作收益

2019年,農委會針對高麗菜首度發布種苗超種警訊,我卻看到南投的部落大面積整地種高麗菜,我問村長,你們沒有聽到農委會的警訊?村長回答:就是因為聽到警訊才要搶種,這些高麗菜長大後,運氣好留在田裡不採收,直接耕鋤當作肥料,還可以領取政府的補償。

大梨山地區,果樹、茶葉與高麗菜的產值一年約26億元,看看大量土壤流失、地層滑動、土石流、水庫與下游淤積、農藥肥料對生態的破壞,我們支付的外部成本遠遠高過這些農作的收益。

政府有沒有積極造林?有!林務局花了上百億元,用20年時間在平地造林,把閒置休耕與台糖土地拿來種樹,20年後換得大多是價值不高的雜木樹林,最近又陸續砍除改種太陽能綠電,我不禁納悶,政府如果把這預算用在高山上,把果樹與高麗菜園換成森林,不是更有價值更永續?!

或許你會質疑,梨山的居民願意嗎?這60年來,當我們無法等待20年,於是把森林砍了改種蘋果,當農民無法等待一年,就改種一年兩收的茶樹,當茶葉再也保不了溫飽,只好賭90天的高麗菜,人類急於從土地攫取利益,土地終究承受不了人的貪婪,大自然開始反撲。

台灣從1992年起禁止伐木,林木產業解體, 森林無法創造價值,沒有伐木與加工、工作機會消失,山上的居民只有靠農耕過活,失控的農業開發正在摧毀我們的土地。政府必須制定永續循環的林業政策與國土規畫,過度的砍伐與矯枉過正的禁伐,都是錯誤的惡政。

企業站出來 參與投資高山造林

人之所以窮,窮到無法翻身,關鍵在於選擇的自由度,不安不穩,哪會有底氣面對未來,我們必須承諾梨山的居民,讓他們有能力承擔20年以上的經濟壓力,給他們一個長期可以超過高麗菜收益的產業。

企業有機會成為守護台灣土地的力量,巴黎氣候協議與聯合國永續發展目標宣言,迫使企業改善製程減少碳排,購買碳權,台灣企業每年大量購買中國、北歐、北美的森林碳權,何不轉到我們的島嶼,台灣諸多因素遲遲沒有碳交易所、沒有課徵碳稅,建議引導企業參與投資高山造林,把20年後伐木預期收益,雇用農夫造林、護林、疏伐、發展林下經濟,種植與森林共生的農作以及體驗旅遊,最重要是把台灣林業的供應鏈慢慢重建起來。

企業投資造林,樹木每年都在長,所增加立木材積量,可列為資產,扣掉造林費用,在財報表示上不一定會虧錢,而且體現企業社會責任,用社會影響力評估(SROI)、環境損益評估(eP&L)等工具量化貨幣報酬,納入ESG(環境、社會、公司治理)評估,提升企業ESG的排名,而ESG排名會影響外資投資與銀行貸款、國際供應鏈訂單與本益比。

多年來環保團體抗爭,政府執法與裁罰,無法阻止山林地貌像得了皮癬,一片一片地斑駁脫落,農民連90天都無法等,如何苛責他們要餓著肚子幫我們守護山林。就讓有辦法等20年的企業加入,讓種樹的價值超過高麗菜與蘋果,才有辦法讓森林回到台灣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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