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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訊》年度書選 十本心智磨刀石 告別混亂的一年 亂世中尋得一方清明

2021-02-13
作者: 馬欣

▲漫畫可以很文學,攝影也能有禪意,小說譜寫追思,散文追憶故土;10本不同類型的圖書,獻給度過2020年的你我,告別慌亂,迎向一方清明。(圖/陳俊松攝,場地提供/浮光書店)

關於書的話題,去年最熱的莫過於光棍節時「書籍66折」的風波。其實核心點是在於「書」對於人們來說,價值已各有衡量。買書是一回事,但看書這行為是否能卡入人們的繁忙節奏中,讓腦子緩一緩又是另一回事。

▲資深文藝評論者馬欣推薦10本書,希望大家在亂世中能保有方向。(圖/陳俊松攝)

「書」或多或少都代表著時間─心的時間。如果心像河道一樣有點堵塞,或是如消失了植被的河床,難以累積著悠緩情調,那麼屬於「書」這產物的時間,可能相形變得昂貴了。

但這樣的昂貴確實有其回饋,因為書能舒緩發條式的生活節奏,又能打磨我們日漸困頓的腦子。

去年給人的感覺多是混亂,但仍有幾本書讓人在忙亂之中找到自己的步調。

雜食讀者如我,讀書是要讓我更清楚當下的現實為何。同時,我知道,在愈來愈少人讀書的年代,人反會因書而與眾不同;因為書有如磨刀石,能讓心智變得鋒利,在渾沌的年頭,腦子清明方能擁有清淨。

《棄貓:關於父親,我想說的事》

● 人生流離宛如棄貓  ● 細寫父親不由己的命運

人總追求著命運結果的好壞,但這本書是寫著人生片段回沖的苦香。

村上春樹以淡漠的筆調,訴說著一個殘酷的棄貓下午。雖做著殘忍的事,那天卻是他與父親最親的回憶。他幾筆描述著那天下午的天氣,與別的日子沒有不同,他卻因為「那天」,而能耙梳與他近20年未曾說話的父親的故事。

他抓到了他父親生如棄貓的命運源頭;數度被拋甩於自己能控制的範圍之外,被迫成為自己殘酷命運的旁觀者。村上寫棄貓,也寫人的流離。他父親村上千秋從小被迫成為養子,稍長時又因二戰,從僧侶被迫成了軍人,著實半點不由人。

他父親在日本當時集體無意識的軍國狂熱狀態中,如被割棄一般地反省著殺人行為。在村上落筆後,他父親的身影從回憶的細節竄出而益發濃烈。人生儘管有著無盡的荒謬,但也有超越悲喜的一瞬。此番看待,更近佛道哲理。

《黑日》

● 描繪香港去年景象   ● 在在呈現異鄉的奇幻感

你有沒有想過,原本稀鬆平常的日子,過著過著會突然走了調。日子突然有了拖痕,你開始感覺命運的重量。

韓麗珠數算著日子寫,像改變命運前的倒數紀實。你開始隨著她的車程、她去探訪的人、她穿過的街角,都無法避免所處時空變得扭曲而魔幻。每一次她試圖拉回生活一點點,故土都告訴她,這裡已是異鄉的奇幻感。你以為生對了時代,但個人常難逃被錯置。這本書的可貴之處,在於她仍以日常步調書寫,反而讓現實有闖入之感。

曾經堅信的日頭突然暗了,走出來後現實世界也不明確。她藉由聞貓、洗滌等生活線索,彷彿要確定日子沒就此鬆了線頭。變局中的恐慌與未知,是2020年錯亂的集體風景。

《卡提耶─布列松:20世紀的眼睛》

● 禪意攝影弓箭手   ● 捕捉事件背後真實情感

你有沒有想過,照片會石化了思考,而非想像力的延伸,我們正處於一個蛇魔女控制我們眼界的世界。

一代攝影師卡提耶─布列松的新聞攝影手法自成一格,他的作品深入潛意識裡,有著「左眼看著內在世界,右眼看著外在世界」的特質。他能從記者變身為禪意弓箭手,捕捉的不是事件本身,而是拍出事件背後的情感。

如今攝影的石化,如書中蘇珊.桑塔格所預言:「攝影對世界的利用,已把一切都變得雷同。」布列松比他人更快醒覺攝影已難有新的發展,因此他轉向藝術領域,讓攝影機只是創作方式,並非告訴人真相的工具。他照片中的線索,始終錘鍊著我們如今沉迷於框中的,都是我們思想的局限,正與真實背道而馳。

《鬼推磨:中國魔幻30年(1989~2019)》

● 中國30年鬥爭   ● 爬梳猶如厚黑學入門

書名之所以有「魔幻」兩個字,多少因中國帶著歷史的幽魂再度成為強權。此書精確爬梳了中國這30年如何從被忽略之國而成為全球害怕的魅影。

首先,它將百年資本主義改寫成廉價勞動力戰與新自由主義經濟,從而使華盛頓的政客與它做了浮士德交易。書中細梳了30年來政權鬥爭的細節,其中某段寫著:中國如今的奇蹟,不是在於「經濟起飛」,而是在於「腐敗的奇蹟」。江澤民打破了左派與右派的夢,想賺錢就必須被政府有效地操控。且有效地讓知識分子分化,以激化憤青的方法,讓溫和騎牆派反享有著「受害者」的榮光。此書有著嫻熟的政治觀察,不僅是厚黑學入門,更潛藏精密的心理戰術。

《守門員的焦慮》

● 昔日知名守門員   ● 守不住工作與人生的無奈

一個曾經知名的足球守門員的裝配工人布洛赫,在某天被通知遭到解雇。他走出工寮,看到有工頭在看他,他下意識地舉起手,雖不是要招計程車,但他還是上了車。

他習慣當一個守門員,但他守不住工作、情感與人生必須的各種球路。對於這世界充滿符號的文明,他無歸屬感,更無真正的參與感。

漢德克以一種冰鎮般的筆觸,看著現代人各種想接住的守門人焦慮。但接住與否,這個資本主義規範化的世界,仍催促你迎向下一次的接球,即使那並不是你真正要的。漢德克將生活碎片化的寫法,讓我們所追求的驢與紅蘿蔔遊戲,有了如自動販賣機拋擲出罐頭的聲響,咚隆一聲,好一個虛無的重量。你接到了嗎?

《尋琴者》

● 完美調音師的掙扎   ● 一切音準扎根於心的不完美

「每個音都準,音律卻不準。」這本小說主角是個調音師,能聽音辨色,熟悉每架鋼琴,隨著空氣的溫溼度,調到客戶認為的「完美」,然而所有準確,都根植於心的不完美。

調音師年少時被視為天才少年鋼琴手,受限於背景,軍人出身的父親,開著餃子店,視鋼琴天才的兒子如逆子。少年的才華注定如一台鋼琴般被擱置。

彈琴的階級象徵,壓著男孩喘不過氣來。小說以琴喻人,有財力的林桑,則如家裡蒙塵的名琴,那些鍵與弦都已經鈍啞變形了,如他感到被關係流放的人生。這故事像是拉赫曼尼諾夫的《無言歌》,從少年到老年,就算人生到了枯寂靜默的階段,也如此曲,充滿琴外之音。

《小輓阿尼默漫畫集》

● 漫畫無聲對白   ● 揭露表象下的意志

文明的密不透風,養大了人心的廢墟,這是此書具有當代性視野的特色。

這本漫畫集具有高度的文學性,因為它揭開了現實表象下的意志。場景運鏡如電影般,從某一個孩童目睹了車禍,他提早從巴士上下車,同時第一次目睹人間所謂的「失去」。

另一個角落,某婦女貌似平靜地回家,她居住的山上蚊子多,失去孩子的她儘管保持麻痺,避開內在的傾斜失衡;但那些蚊子愈聚愈多,讓現實如夢境般,被眼前的黑蚊與身體被叮的癢攻陷,憂傷如同那些感受的密密麻麻,一夕間心掉入泥淖般。

阿尼默用色大膽,以層疊斑駁來描繪記憶,因為細節而異常豐富。人心在他筆下無所遁形,生之滋味不須對白而百般雜陳。

《國寶》

● 朝生夕死的日本追求   ● 盡顯腐壞中的人生之美

此書的時空背景設在1960年戰敗的日本─委靡不振仍見花街繁華,與黑道猖狂。末世之景,人們螻蟻般的命運,卻在這樣朝生夕死中,追求著比生命長久的藝術永恆。那種虛無與風華並存,幾分像動盪的魏晉南北朝,不知明日的瘋狂與盡情風雅。

小說在歌舞伎名作《積戀雪關扉》中登場,少年喜久雄跳著玄幻之舞,同時又在黑道見血廝殺中展開了第一幕。拉開那時代生如螢蟲的序幕。德次與喜久雄這兩個少年,經歷了幫派與家族被滅。德次在江湖上有成後如弁慶追隨源義經般,追隨著喜久雄。而喜久雄則求藝若渴,瘋魔只為求人生乾淨般,連骨頭都記住了所有舞台動作。此書之美在寫盡世道蒼涼,卻讓你看到在腐壞中仍能盛開的人生之美。

《鬼地方》

● 書寫彰化小鎮時差   ● 有如馬奎斯的魔幻寫實

陳思宏寫的《鬼地方》,充滿了感官上的盎然,你幾乎可以跟他同步到達小說中的「永靖」。一個小城鎮,一些像電影《同學麥娜絲》一樣的絮語,那裡還有些人氣但形同被拘押著。他的筆觸是這麼生猛,卻又那麼寥落。台灣到處都有的小城,色彩濃烈,到處充滿拼貼的怪謬;以此祭起漫天鬼話,將彰化永靖寫成了馬奎斯筆下的馬康多,有著暴力與城鄉差距的魔幻意象。

他書寫的「小鎮時差」,是如柏林圍牆倒塌等國際大事發生時,但在永靖,彷彿跟世界毫無瓜葛。宛如此處是世界的屁股,這般野生敘事,對於在這隨時邊緣化與刷存在感的時代,大至全島小至個人,每個人都有個「鬼地方」。

《滅頂與生還》

● 納粹屠殺思維總結   ● 灰色思考仿如人性顯微鏡

如果要把心智磨利,這本以心理學與政治相呼應,讓你知道政客如何操弄權力。此書為義大利國寶級作家普利摩.李維一生對納粹屠殺思考的總結。讓人在善惡一刀切外,有著灰色思考的能力。

此書探討了集中營管理,當時管理德國社會也如邪教一般孤立人,來達到有效控制。即使在猶太人隔離區,已分不到利益的地方,仍有它的權力結構,仍有人想要當猶太之王,即使德軍時常嘲弄他,他也覺得他在自家人面前是一方之霸。普利摩.李維寫道:「在政治壓迫下,難以捉摸的曖昧與妥協態度,幾乎是一種生理反應。」

此書一針見血地寫出人類意志的脆弱本質,以更趨於真相。這本書是歷史,更是人性顯微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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