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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

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政大新聞所,曾任記者、編輯、新聞網站主管;目前網路活動地點是Medium及Twitter,帳號都是Puppydad

黃哲斌:一場25年的科技賭注

2021-02-03
作者: 黃哲斌

▲谷歌Waymo開發的光學雷達系統可以精確辨識、解讀360度球形範圍中的巨量感測器資料,再轉換成決定。(圖/取自Waymo臉書)

每逢歲末年初,各大機構或媒體常出版各種「年度預測」,彷彿廟宇運勢求籤,從蛛絲馬跡裡,解讀未來趨勢。1年前,本專欄提及英國《經濟學人》特地「專訪」名為GPT-2的人工智慧,預測2020年大事件。翻牌時刻來臨,它的準度如何?

有趣的是,它預測川普會落選,1年多前,這是大膽賭注,疫情是當時無法預測的變數。當然,人工智慧並未預見武漢肺炎此一黑天鵝事件,因此,它斷言「美國經濟將非常強勁」;弔詭的是,美國股市確實欣欣向榮,彷彿不受疫情影響。

科技無極限 將造成社會崩潰?

新的1年,研究AI產業的創投專家羅伯.托伊斯(Rob Toews)在《富比世》撰文,融合學術圈、創投圈與技術實務界的分析,反向預測人工智慧年度10大趨勢。

名列首位的,是谷歌Waymo、通用汽車Cruise等自動駕駛系統,今年可能IPO(首次公開募股)上市;原因是,研發自駕系統須挹注大量資金,加上SPAC等「特殊目的收購公司」去年大行其道,讓自駕系統即使尚未開始營運,仍可能籌措市場資金,加速推進研發。

其他值得注意的人工智慧趨勢,包括「深假」(Deep Fake)等假資訊技術,將嚴重干擾美國的政治氣氛,製造重大爭議;輝達、英特爾等企業可能大手筆收購AI晶片新創公司;因應日趨嚴格的隱私標準,谷歌倡議的「聯盟式學習」(Federated Learning)將是機器學習的重要研究流派。

此外,羅伯.托伊斯認為,人工智慧一方面將是美國政策扶植重點,躍為美中科技角力關鍵戰場;另一方面,人工智慧將與科技平台同時納入監管,避免出現類似臉書、推特等社會負面效應。文章結尾強調,他歲末將公開檢視這10大預言,並為自己打分數。

趨勢預測就像算命,是一項風險行業,時間就是最大敵人,可能無情嘲笑甚或翻臉。當代科技史最知名、最戲劇化的一次預言,最近被翻出來討論,那就是科技媒體《連線》創刊主編凱文.凱利,與《反抗未來》等書作者柯克派屈克.塞爾的賭注。

1995年,傳奇雜誌《連線》剛創刊兩年,成為科技圈標竿媒體,主編凱文.凱利讀到剛出版的《反抗未來》。這本書以19世紀「盧德運動」為出發點,反思科技對人類文明的破壞,進而呼籲發動一場「新盧德運動」,避免新興科技讓文明崩潰。

兩種科技觀 對撞之後的省思

凱文.凱利對書中論點感到好奇,邀請柯克派屈克.塞爾接受訪問。塞爾當時在美國重要報刊發表類似觀點的文章,被視為「新盧德運動」領袖,慨然接受《連線》邀約。訪問當天,兩人對於科技前景一樂觀、一悲觀,過程針鋒相對。末了,凱利逼問塞爾「科技何時會造成社會崩潰」,塞爾愣了一下,給出「2020年」的答案;凱利有備而來,立即掏出1000美元支票,問塞爾是否願意為自己的預言下注。塞爾措手不及,最後還是拿出支票簿,接受挑戰。

兩人約定「社會崩潰」的定義有三:經濟大崩壞;全球性環境災難;貧富階級戰爭。三者只要一項發生,塞爾就算贏了。他們將兩張支票裝入信封,交給塞爾的出版社編輯派崔克,委託他擔任保管人及評審。25年飛逝,凱利仍是科技樂觀論者,塞爾仍是反科技的倡導者。去年最後一天,派崔克寫信給兩人,認定3大崩潰指標並未發生,因而裁定凱利獲勝;不過,他強調,就當前的全球趨勢來看,一切並不值得慶祝。

凱利宣布將支票捐給公益團體,塞爾則不願認輸。後者認為,他當年預測的3項指標,目前趨勢都日益明顯,人類文明崩壞是遲早的事,科技只會加重、而非解決這些問題,自己的論點並沒錯,只不過他猜錯了「2020年」的日期。

他們兩人的賭注,不但是一項歷時漫長的社會預言,也代表兩種科技觀的對撞。1/4世紀以來,凱利出版多本談論科技的話題書,像是《科技想要什麼》與《必然》,仍然充滿科技熱情願景。然而,這場賭注同時讓人思考:凱利真的贏了嗎?再過25年,人類仍能避免塞爾的鐵口斷言嗎?

或許,這正是各種科技預言的意義,它讓我們謹慎謙卑,隨時回頭檢視,避免犯下不可逆的災難性錯誤。尤其對照美國選後紛亂、極端氣候日益明顯、貧富差距愈來愈大、社群平台造成社會分裂與仇恨,如何以科技扭轉亂象,避免AI等技術像社群演算法一樣遭濫用,或許是預言對錯輸贏之外,更重要的現代啟示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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