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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翔文:好好拍電影的許鞍華

2021-01-17
作者: 塗翔文

▲這位3度奪得金馬獎最佳導演、6度拿下香港金像獎最佳導演獎的輝煌紀錄保持者,去年秋天還獲威尼斯影展頒發一座終身成就獎,在電影藝術的成就上無庸置疑。(圖/取自許鞍華臉書)

並非全因為這部紀錄片的緣故,才提及許鞍華的好。雖然不得不坦承,看完這部片子肯定會更喜歡她這個人。這位3度奪得金馬獎最佳導演、6度拿下香港金像獎最佳導演獎的輝煌紀錄保持者,去年秋天還獲威尼斯影展頒發一座終身成就獎,在電影藝術的成就上無庸置疑。而這部由多年合作夥伴、知名美術設計師文念中所執導的紀錄片《好好拍電影》,則從生活、個性、對電影的熱情為本,拍攝這位華語影壇最知名的導演之一,呈現了她不為人知但更令人佩服與尊敬的另一面。

文念中與許鞍華多年合作,不僅工作上默契好,私下與她亦有交情;趁著拍《明月幾時有》的空檔,他拿起另一架攝影機,記錄鏡頭後的這位大導演。《好好拍電影》的第一場戲,就是她在泥濘的山路上步行,小心翼翼地拍著片中外景的現場狀況。

站在新浪潮浪尖 專擅女性故事

要耙梳這位香港導演的人生不是那麼容易,畢竟她從1979年拍攝第一部電影《瘋劫》至今,也已有長達超過40年的歲月。文念中從她的半自傳性作品《客途秋恨》切入,描寫她從爺爺輩傳承的大中國思想,在香港成長的本土思維,再到英國留學的西方思潮,融合成後來我們看到的許鞍華。她在1980年代風起雲湧的香港新浪潮中占有一席之地,融合類型元素,也不忘灌注她對當代社會與文化脈動下的反芻觀察。因此她的作品看來多元,從文學改編到社會寫實,從武俠片到鬼片,當然還有她最擅長的女性角色與市井情懷。表面上看來她什麼都嘗試、什麼都可以拍,實際上是她為了能拍電影從不拘泥任性於小節。

紀錄片裡最讓我印象深刻的一段,就是許鞍華談及自己的低潮時期。她說當時自己拍什麼不賣什麼,彷彿成了票房毒藥,但她不輕言放棄,改變路線,還是想盡辦法開戲拍片,一步一步走出低潮,因為她知道自己除了拍電影,不會也無法做其他事。聽起來好像訴盡無奈,其實是很不容易的堅持。能在拍電影崗位上一直持續,並未因此變成物質生活高高在上的大富豪,許鞍華反璞歸真,把拍電影落實成她生命中最重要也是最簡單的一件事。

文念中慢慢從電影而生活,讓我們看到許鞍華在拍片以外的樣貌。她與老母親一起生活,平淡而平凡;喜歡走路,隨時都像在勘景。生活中的糊塗、灑脫、柴米油鹽,由此看來盡成了她的電影養分。或許這也是為什麼《女人40》、《桃姐》、《天水圍的日與夜》這類從生活中提煉出生命力量的電影,她拍得比別人都好的緣故。

當然電影不免俗地借許多人的口,講述眼中這個獨一無二又熱情不減的電影工作夥伴。從徐克、施南生到張艾嘉、蕭芳芳、劉德華等,一個個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談的都像是埋首在電影世界裡的單純女子。那些電影界、娛樂圈中的五光十色、熱鬧繽紛,好像都跟她沒有關係。但對於她堅持的事,她也一點都不鄉愿妥協,到中國拍片跑宣傳,那些為政治而政治的言論她堅持不說,不希望這些紛紛擾擾破壞了她拍電影的初衷。這些帶點敏感又盡在不言中的重點,文念中也都在紀錄片中如實地捕捉。

這讓我回想起以往做報社記者時,也幾次訪問過許鞍華,她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每每聊起正在宣傳當下的作品,她總是言必稱「投資人」,話中溢滿感謝,而不是只專注侃侃而談自己的創作理念而已。這表示她拍每部片,心中一定掛念著出錢給她拍片的人,即使她被認為充滿風格、很有想法,但其實她還是會回到電影商業機制的本質上思考,對於成全她能順利拍攝電影的每一個人,都充滿感恩的心。

數10年的堅持 用電影詮釋人生

《好好拍電影》很完整地呈現了從電影作品出發,和鏡頭下我們不那麼熟悉的那個許鞍華,乍看之下好像有所區別,愈看到最後愈明白其實就因為她的自然不變,才有了這40餘年來的各種精采作品累積,更能一一對望到她的人生。時光荏苒,這種堅持,把不凡化為平凡,拍電影其實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很容易搞得轟轟烈烈、紙醉金迷,或者放棄轉念,許鞍華卻能數10年如一日,很是令人動容。

去年底在金馬國際影展的各國各色電影中,來來去去,最終卻是這部樸實無華的紀錄片最讓我感動,在我心中留下長長溫暖的印記,一直揮之不去,在腦中念念不忘。很高興有台灣片商願意引進這部不怎麼具有商業性、但在我心裡屬於「非看不可」的年度佳作。無論你是否曾經喜歡過許鞍華的電影,或者你對電影的熱愛是哪種程度,這部紀錄片都讓人看見宛如「職人」的角度,年屆70的許鞍華,如何真切地把「好好拍電影」這簡單的5個字,化於無形勝有形,活出踏實的生命歷練。光從這個方向來看《好好拍電影》,它都已經完成了它所存在的最美意義;更不用說如果像我這樣的影迷,這部作品有多麼難以用文字形容的那股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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