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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翔文

影評人及自由作家

看見同一張臉惺惺相惜?或驚惶失措?
惺惺相惜?或驚惶失措?

2014-11-07
作者: 塗翔文

如果有一天,你、我也在別人身上看見同一張臉,會選擇哪一種? 我想無論怎麼反應都無妨,只要千萬別按照8點檔鄉土劇裡的演法照本宣科就好。

如果某天在世界的另一個角落裡,竟發現另一個人有著和自己相同的一張臉,你會怎麼辦?是滿心興奮,亟欲找到本尊一探究竟?或是視而不見,逃避這個不知和自己到底有沒有什麼關係的人?

若在台灣的8點檔鄉土劇裡,永遠只有一種「梗」,肯定他們是失散多年的雙胞胎兄弟或姊妹,然後哇啦哇啦地串出一堆「身世之謎」與愛恨糾葛,接下來,就有多20集劇情可以發揮的支線了。這種橋段,老套到大概連6歲小朋友都可以編得出來。

不過到了電影人手上,老把戲也能玩出新花樣。1991,波蘭大師奇士勞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把同樣叫「薇若妮卡」、長得一模一樣的2個女孩的故事,拍成了經典之作《雙面薇若妮卡》(Double Life of Veronique),讓2女孩的命運似是緊緊相繫,又像是冥冥之中的善意注定。

2013年,加拿大導演丹尼.維勒納夫(Denis Villeneuve)則改編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葡萄牙知名作家瓊斯.薩拉馬戈的小說《The Double》,把發現彼此簡直像複製人般的2個男子,拍成帶有驚悚與懸疑性十足的新作《雙面危敵》(Enemy)。

老把戲玩出新花樣

《雙面薇若妮卡》是許多5、6年級影癡當年的超級經典。我記得那時還在讀大學,這部電影被學長姊說成「神片」,卻只在前一年的「金馬國際影展」映演過。雖然錯過,幸好後來有台灣片商買下版權正式上映,還改了個更合乎台灣市場的片名叫《雙面薇若妮卡之今生今世》,讓我終於有機會一窺堂奧。

電影是在現今已停止營業多時、位於台北西門町峨嵋街的「奧斯卡電影院」看的,即使時間在好多年前,記憶卻清清楚楚。故事裡有兩個分別來自波蘭與法國的女孩「薇若妮卡」,她們長得一樣,也同樣對音樂有天分,在不同空間裡似是可以同時感應到對方,甚至有一天擦身而過見到了彼此。故事的轉折在於,如果兩個女孩之中有一個不幸死去了,另一個人好像感應到這樁死亡之憾,她悲傷憂鬱、悵然若失,少了另一個「我」,這個薇若妮卡該如何面對她接下來的人生呢?

這部電影的情節,玄妙的像是帶有宗教意味的寓言。特別是兩個人雖然擁有一張相同的臉,但對人生與愛情的看法截然不同。觀眾從一開始察覺她們的差異,到後來其中一個薇若妮卡的死亡,竟似是影響了另一個薇若妮卡對待事物的態度,彷彿兩個薇若妮卡又以另一種神奇難解的命定,接續著彼此的生命。

同一命題 不同結局

曾被喻為是「希區考克拍杜斯妥也夫斯基」的波蘭大師奇士勞斯基,運用精準靈活、宛如上帝窺伺般的攝影機運動,把這個難以理性科學解釋的故事,拍成一個既溫暖又深邃的故事,配上普瑞斯納(Zbigniew Preisner)充滿靈性的樂章,以及女主角伊蓮.雅各(Irene Jacob)細膩溫柔的詮釋,是許多人最鍾愛這位大師級導演的經典作品。

到了最近即將上映的新片《雙面危敵》裡,命題接近,故事、情調卻完全不同。美國男星傑克.吉倫荷(Jake Gyllenhaal)飾演一個在大學裡教書的歷史教授,生活枯燥乏味陷入瓶頸。某天在同事推薦下看了一部電影,竟在影像裡依稀發現,片中有個幾乎沒什麼重要戲分的小演員,竟和自己有一張相同的臉。歷史教授又驚又喜,決定前去一探,甚至還唐突地打電話約男演員出來見面,兩人發現彼此的長相像照鏡子般完全相同,連身上的特徵都一樣。結果,他們不是惺惺相惜,反而是驚惶失措。

《雙面危敵》讓兩個男主角對同樣的一張臉感到恐懼,最後這個沒人料想得到的事件,還為兩個男人和他們的情人都帶來波瀾,吹皺一池春水。個性溫吞的歷史教授選擇逃避,但衝動的男演員則決定尋求刺激冒險,兩人巧妙地交換了身分,讓整個狀態陷入一種極為奇詭的結果。

導演丹尼.維勒納夫過去拍過《烈火焚身》(Incendies)與《私法爭鋒》(Prisoners),擅長鋪陳細膩糾結的人物關係與內在掙扎。

他把《雙面危敵》拍成氣氛詭譎、略帶奇幻元素的懸疑片,傑克.吉倫荷並沒有故意在外形上做出區隔,而是用動作、姿態,甚至走路方式,讓觀眾自然辨識出他一人分飾兩角的演技。

兩個男人一個滿口教著歷史不停重複輪迴的理論,其實自己的私生活幾乎無聊到連和女友做愛都像是例行公事;另一個老婆懷孕,婚姻並不如表象的美好,而且還偷偷參加一個祕密的性愛聚會組織。與其說電影主軸講述發現另一個「我」的奇遇,還不如說暗地裡藉此直指中產階級男性的中年危機。

兩部相距二十多年的電影,詮釋同一個命題,竟有著背道而馳、截然不同的觀點與結果。如果有一天,你、我也在別人身上看見同一張臉,會選擇哪一種?我想無論怎麼反應都無妨,只要千萬別按照八點檔鄉土劇裡的演法照本宣科就好,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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