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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護國神山台積電,台灣還有「護國神豬」!昔日出口一哥 過五關搶回百億商機

2020-12-30
作者: 游筱燕

▲台灣曾經是僅次於丹麥的第2大豬肉出口國,口蹄疫爆發後,陷入了失落的23年,2020年6月,我們再次成為口蹄疫非疫區。台灣準備重回國際舞台了,就靠著我們的「最強豬隊友」。(圖/資料室)

2020年,是台灣養豬產業的新里程碑。歷經2次拔針失敗,台灣終於在23年後獲得世界動物衛生組織(OIE)審查通過成為非疫區;這次能順利拔針,整件事情的重要轉折,要從3年前的那一晚說起。

▲世界動物衛生組織於6月16日認定台灣為口蹄疫非疫區,豬肉外銷有望。(圖/農委會提供)

3年前的那一晚 醞釀拔針動機

農委會前主委、屏東縣前縣長曹啟鴻一向戮力推廣農畜業升級,也會四處考察第一線的產業現況。3年前的某個晚上,他來到大成長城公司的核心種豬場「桐德牧場」參訪,看到桐德黑豬經過多年努力,終於成功育種、量產,「沒道理會輸國外」,於是想推動口蹄疫拔針。

「其實當時台灣已經可以開始做了,但大家都不敢動,因為要是拔針不成,會再次衝擊產業,官員也很怕會丟掉烏紗帽,所以大家寧可觀望。」知情人士指出,但當時曹啟鴻堅持應該要做,果真於主委期間大膽推動拔針,產業界就這樣半信半疑著,一路走到這一天。

現在,台灣邁出外銷的第一步,業者7月起陸續少量試銷,包括榮騰農產「掛川完熟酵母豬」、台畜「好欣豬」、祥圃「究好豬」等品牌,透過貿易商,進攻澳門賭場、超市等高端市場,近期也有屏東豬農準備外銷菲律賓。

根據業內人士指出,從2、3年前就不斷有人在收購棄置的豬場,或是買下沒人接班的牧場;有趣的是,不只原本養豬相關產業,連紡織業、飯店業都跑來參一腳,在2018年中國爆發非洲豬瘟時,收購腳步更盛。

除了前端養豬業,連後端業者也動起來,台畜看好外銷商機,斥資10億元於屏東農科打造符合日規食品加工廠,2019年啟用,若無疫情已經出口日本,接續也積極洽談台糖,要蓋全台最先進的電宰場;大成集團投資24億元於嘉義馬稠後產業園區打造國內最大規模的食品加工廠,已接近完工。創立54年的台北伴手禮老店唯豐肉鬆,1年前開始找廠房,這也是唯豐的第一座廠房,最後落腳新北深坑,6月新廠啟動,準備迎接新機會。

口蹄疫成功拔針後,台灣與日本並列亞洲唯二口蹄疫非疫區,也是亞洲唯二沒有非洲豬瘟的國家,成功拿到豬肉外銷的門票。農委會副主委黃金城表示,政府的目標是4年內可以拚到每年有100萬頭豬、等於40000公噸可供外銷,換算可以增加100億元的產值。

中央畜產會執行長王忠恕表示,歐美的豬因為考量飼料效益,多半養到100公斤,台灣的豬則是養到120公斤,所以油花較多,口感豐潤,也因養殖天期長,嚼勁較佳。再者,台灣距離日本比歐美近,具有運送時間的優勢,能比他國提供更新鮮的肉品。

台灣豬肉的榮耀 曾是全球第2大出口國

事實上,台灣曾是全球第2大豬肉出口國,僅次於丹麥,1997年口蹄疫爆發後,痛失國際市場,撲殺385萬頭豬隻。當時許多業者的貨櫃正準備出港,或在海上航行,甚至已經抵達日本港口,這些豬肉全部銷毀。一夕間倒閉破產的大有人在,有4家生產冷凍豬肉外銷的上市公司,包含台芳食品、源益農畜、立大農畜和聯成食品,被投資者瘋狂拋售,陸續下市;國內毛豬市場的豬隻價格由每公斤40幾元跌到低於10元的超低價。

根據農委會統計,1996年,口蹄疫未爆發前,豬隻在養頭數有1070萬頭,平均每兩個台灣人就養一頭豬,到2019年只剩下550萬頭。原有25000戶養豬戶,2019年只剩6609戶,少了近3/4。1996年毛豬的產值達新台幣889億元,占當年農林漁牧總產值20%以上,1年459億元的出口金額,是我國最大宗的出口畜產品。

20多年不能外銷,養豬業也產生板塊位移。王忠恕說,過去屏東縣是養豬的第一大縣,也是豬肉出口的冠軍縣,相關產業鏈完整,原因在於屏東離高雄港近,出口便利。

盤點台灣最老牌的豬肉加工廠台畜、全台第一個握有冷藏關鍵技術出口的信功,皆是屏東企業;而全國首創的養豬農業循環園區「台糖東海豐」、大成占地8公頃的桐德牧場等,也在屏東。

不過,屏東縣農業處處長鄭永裕說,早年大統集團因環保要改善的成本過大,選擇退出市場,少去50000頭飼養量;加上受到莫拉克風災等重大事件影響,銳減120座養豬場,影響逾20萬頭以上的養豬生產頭數,屏東退居養豬第二大縣,僅次於雲林縣。而以型態規模相比,屏東多是小農,雲林多是中、大型養豬企業。

▲全台近60家屠宰場,目前沒有一家具有國家的HACCP認證。(圖/攝影組)

缺席國際舞台20年 產業秩序重洗牌

回首過去外銷榮景,尤其是日本,當年日本是我國口蹄疫爆發前的主要出口國。如今台灣雖重新取得出口門票,但錯過的20多年,版圖已經被丹麥、西班牙、加拿大等國瓜分。信功董事長楊博仁說,30幾年前他獨創的真空包裝冷藏技術,可以60多天保鮮,如今加拿大的冷藏技術也已經追上。台灣的豬肉想要重新拿回外銷市場,還有5大挑戰。

瓶頸1:配套落後,無HACCP認證。因為無須外銷,許多業者的設備停留在外銷最輝煌的當年,更新停滯,自然也沒有與國際接軌。日本官方規定,2021年6月起輸入的肉類及其產品,須來自屠宰場、分切場,及加工廠實施HACCP管制的國家。鄭永裕說,國內近60家屠宰場,尚未一家有HACCP認證規範,因此出口豬肉談判時,不符大部分國家屠宰進口須HACCP屠宰場認證規範。

據了解,政府目前針對HACCP認證細節的相關草案仍在研擬中;而信功證實,政府準備投入預算,先選定信功、嘉一香升級屠宰場,協助取得HACCP,作為先行示範場。另一示範點為嘉義縣肉品市場,助其改建,運用國際先進自動化的屠宰分切加工設施,建構每日屠宰量能3000頭的新式屠宰場,並導入HACCP驗證及屠體評級制度。

▲台灣仍在走傳統的活體拍賣制度,遠落後國際。(圖/攝影組)

傳統豬瘟攔路 最快2023年拔針

瓶頸2:傳統豬瘟未除,生鮮肉難外銷日本。台灣卜蜂董事長鄭武樾表示,儘管台灣已是非口蹄疫國家,但事實上台灣還存在著傳統典型豬瘟,現階段牧場仍在施打預防典型豬瘟的疫苗,這仍不符合生鮮肉外銷日本的條件。

農委會主委陳吉仲在12月初的嘉義縣現代化肉品市場改建記者會中也證實,2021年起會持續各項監測、進行哨兵豬等試驗,預計在2023年完全拔針。

瓶頸3:活豬計價,未接軌國際制度。台畜董事長張華欣說,歐美的豬肉都是屠體計價,也就是先屠宰了,再按照油花、規格、肥瘦比來計價,台灣是以拍賣制度在計算豬隻價格,活豬走過來,看屁股、肚子等的體態來計價,所以許多業者依照「體態」養豬,並非著重「內在」,相對歐美十分落後。張華欣直言,一隻豬切一半,看得到肥瘦比,養好就賺錢,養不好就改進,合情合理。

一位不願具名的業者表示,若改制度,就會影響現在的豬價,因為屠宰了就一定要賣,若是活體拍賣,如果豬價不好,還可以緩幾天,也就是說,活體計算較多的決定權在豬農手上,反之則優勢消失。

豬仔育成率不到丹麥一半 效率有待提升

張華欣補充,由於北部市場大,拍賣市場的價格好,許多南豬都會北送拍賣,老遠奔波,除了有動物的福利問題,豬會緊迫,另外,假設其中一隻豬有病,從牧場送到拍賣場,拍場混了100輛車又被擴散,高速公路上風吹到附近養豬戶等,都是活體拍賣的風險。再者,拍場大概到下午5時就人散得差不多,後來排進來的豬,價格就差,沒什麼人標,對認真養豬的豬農也不公平。

瓶頸4:育成效率偏低,養豬成本過高。大成集團董事長韓家宇說,台灣處於亞熱帶區,豬容易生病,加上許多業者飼養寒、溫帶歐美的白豬,可能水土不服,加上土地成本也大幅提高,甚至找不到新建牧場。大成副總裁韓家寅說,所以台灣母豬平均年上市肉豬頭數約只有15頭,歐洲國家如丹麥、荷蘭等約有32頭,台灣成本自然比他國高,問題點出在育種、疾病控制、畜舍設計等,效率仍待提升。

根據農委會的資料顯示,台灣主要肉品的進口國依序為加拿大、西班牙、美國,飼養成本都比台灣的1公斤58.53元低,加拿大總成本是36.24元、西班牙為43.20元。

黃金城表示,改善育成率是必須的,希望可從如今1年母豬年產15.2頭,4年內提升到17.2頭,只是透過育種改變太漫長,先從飼養模式、環境改善,以1年增加0.5頭為目標。

▲豬肉要外銷,需要大型畜牧示範區,方可與國際一較高低。(圖為台糖東海豐園區)(圖/取自總統府網站)

業者盼國際接軌 走向企業規模化發展

瓶頸5:小戶占7成,缺乏規模化企業。台灣飼養成本如此高,要出口拚外銷,就只能走精緻化、高端的品牌之路,好比百大豬農李榮春,耗費12年復育成功的台灣本土種「平埔黑豬」,就想以此優勢出口。業者也希望可先由國家領軍,協助豬農品牌推廣,塑造如匈牙利綿羊豬、西班牙伊比利豬、沖繩阿古豬、鹿兒島黑豬等的國際地位。

台灣飼養規模在1000頭以下的養豬場,有5106家,占整體市場76%,與國外正好相反,國內養豬戶規模小,缺乏規模經濟,也沒有足夠的資金投入在產銷履歷、科技設備、環境保護等議題上難與國際競爭,阻礙台灣養豬產業的提升。

鄭永裕說,中大型的養豬場因飼養模式較為現代化,產能自然較好,足以聘用專業牧場管理人等優勢下,不但事倍功半,若加入契約飼養模式,降低成本互利共享資源,企業和養豬戶大家都能一起賺錢。

在環保意識抬頭下,土地取得到興建牧場的路非常困難,就有許多業者建議,是否能重啟早年規畫要施行的「大型畜牧示範區」或是「養豬專區」,集中飼養,統一在一處汙水、空汙處理,打造循環經濟示範園區,也方便管理。不過黃金城告訴記者「暫不考慮」,也說為了不增加環境汙染,也不會再發新的豬場執照,但允許舊豬場改建升級。

在萊豬準備叩關、豬肉力拚外銷之際,相關的豬產業即將迎來巨大的改變,生鮮豬肉的產銷路徑概分為養豬場、屠宰場、分切包裝廠、後加工、批發廠、零售店商,再到消費者,延伸相關的產業有飼料廠、營養品廠等,走訪發現,台灣有撐過口蹄疫黑暗期的隱形冠軍,也有接下倒閉業者的後起之秀,台灣應該趁此機會,重新檢討,自我提升,以求接軌國際,找回失落23年的「豬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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