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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翔文

影評人及自由作家

塗翔文:跨越四分之一世紀的美麗與哀愁 《愛在…》三部曲的同步青春

2020-12-20
作者: 塗翔文

▲(圖/Unsplash)

那年《愛在黎明破曉時》(Before Sunrise)在台北第一次映演時,我20歲。昔日偌大的長春戲院大廳,坐著滿滿和我一樣嗷嗷待哺的電影青年。看著片中青春正盛的男女主角伊森.霍克(Ethan Hawke)與茱莉.蝶兒(Julie Delpy)在維也納下車開始一見鍾情式的談話與戀愛,其實也就是文青式的「一夜情」,卻深深地投射在自己身上,想像著這樣浪漫到死的異國戀,以及瀟灑不羈的自由旅行。

那是個永生難忘的觀影經驗,纏繞著我的青春。我剛升大二,第一次跟著輔大電影社的學長姊一起追影展。那是個大家還在學長家窩在客廳看VHS錄影帶的年代,「影展」是一個神聖無比的概念,因為幾乎只有「金馬國際影展」獨樹一尊。每年我們都要從年初開始存錢,才能因應11月金馬影展來到時大量噴發的買票現金。

那個年代也還沒有網路售票這麼方便,我們得前一天晚上就到各大售票現場去排隊搶票,才能確實一部部買到我們想買的場次,整個社團老少出動,還得擬定作戰計畫,在沒有手機的年代用公用電話聯絡傳話,完成大家都順利買到票的夢想。現在想起來,那不只是年輕時的活力,還有更多冒險的勇氣,以及對電影大神最單純的熱情與信仰。

熬夜排隊買電影票 用熱情書寫的青春

1995年是我的影展第一次,那年除了《愛在黎明破曉時》的李察.林克雷特(Richard Linklater),我還第一次認識了奇士勞斯基(Krzysztof Kie'slowski)、阿巴斯(Abbas Kiarostami)、艾騰.伊格言(Atom Egoyan)等大師級人物,多部電影都讓我瞠目結舌,震撼不已。它們打開了我的電影世界,無限寬擴延伸,也從此成了電影的信徒。

時隔9年,又迎來了《愛在日落巴黎時》(Before Sunset)。我和片中的他們,一樣長大了9歲。從學生進入社會工作,很慶幸我還在看影展,甚至開始進入了電影相關的工作,應該是在報社採訪吧,看見更多想像不到的關於電影產製的各個不同階段與樣貌,像塊海綿,不停吸吮著一切新事物。

而片中的伊森.霍克與茱莉.蝶兒,在巴黎意外相會。他們都從20郎當歲進入30而立,臉上多了點蒼桑,但重新再見面的悸動與興奮,難以言喻的複雜心情,竟和9年沒在大銀幕上再看到他們的我不謀而合。「你們好嗎?9年來有沒有聯絡?對彼此還有感覺嗎?」一邊看著電影,我也像個孩子不停地在心中叩問這些在現實與虛構中漸漸模糊難辨的情緒與激動。電影裡短短的一個小時餘,是不可能說完一切的,但那巴黎閃閃金光的夕陽餘暉,和茱莉.蝶兒最後與他分開之前自彈自唱的一支小曲,卻深深地刻在我的心裡。

其實往事並不如煙 情愛滄桑重新倒帶

然後又是9年。2013年,鐵三角再次組合拍出《愛在午夜希臘時》(Before Midnight)。這回我可是摩拳擦掌穩當當地準備接招了。那時我接下台北電影節策展人的工作,從跑影展到做影展,某個程度上也算是美夢成真的燦爛時刻。我人在柏林影展選片,電影就正在柏林首映,我任性地一定要拿到那場首映會的票,見證這第3部曲問世的第一時刻。我坐在超大的「動物宮」2樓,看著兩位皺紋已無須遮掩的伊森.霍克與茱莉.蝶兒牽手走上紅毯,即使我自己都已步入中年,心中竟還是如小鹿亂撞般分不清真實與虛構。

電影的光束打開,他們已是一對老夫老妻,有了婚姻,也有了孩子。好似給我們這些影迷,一個神仙眷侶般的結局;但一轉身,那些婚姻與歲月交織的怨懟誤解,卻又馬上如浪潮般襲來,忽然之間我意會到,年輕時那些浪漫與不顧一切,無論如何都得面對現實的衝擊與摧折,一點一滴化成所謂的「生活」。我看得淚眼婆娑,既是感動,也激起想家、想念妻兒的念頭。原來不知不覺間,這3部電影其實是同步著我的青春,平行著我的人生,看著戲裡的悲歡喜樂,喚起的是自己的酸甜苦辣。

多難得能有這樣的電影3部曲伴著你我成長,回到台北之後,我立刻聯絡擁有這3部曲版權的兩家電影公司,提案希望在電影節連映3集的計畫。雙方樂見其成,好不容易排出了3部連映的消息,果然獲得熱烈回響。那是當年電影節最賣座的節目之一,我彷彿做了一件美事,讓年輕影迷們用半天時間,感受我們20年來的歲月悠悠。

如今2020年,距離當年第一部曲問世已有1/4個世紀。台灣片商再度合作把3部曲同時於台灣上片,讓我欣喜若狂。我想再度去感受那25年過去的各種心情轉換與舊時回憶,所以這一回我決定要一部一部慢慢看,讓回憶走慢一點,讓記憶提煉成最甜蜜的果實。歡迎大家與我一起,走進屬於電影魔法裡獨有的時光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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