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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遊宜蘭線,邂逅北迴線 台鐵小站旅情

2020-11-28
作者: 劉克襄

▲慢遊宜蘭線,邂逅北迴線,台鐵小站旅情。(圖/劉克襄,以下同)

生活中許多美好的風景並未消失,而只是我們不再留意。便捷的交通,往往讓旅行者錯失了細膩的沿途景致。東北往花蓮的台鐵小站旅途,在緩慢時光中,我們才得以邂逅溫暖的人情。

宜蘭線 瑞芳 賣米苔目的老人

雨綿綿,我和一支登山隊在瑞芳火車站前,意欲搭乘基隆客運827,前往金瓜石。週末假日出發的時間為7時40分,但跑馬燈顯示的是平常時日,8時出發的那班。我有些擔憂,是否出了什麼狀況。可是經常等車的當地人都很安心,勸慰我,不要相信跑馬燈的訊息。

望向對面的騎樓,好些從市場溢出的小攤,在那兒販售蔬果。中間獨有一攤小吃,白底紅字的廣告招牌寫著醒目的「純愛玉、米苔目」。一位老翁看來是販售者,在攤位前從容駐足,前來購買者好像有一些熟客。再仔細看,小攤後還有一小店連結,是賣雙胞胎的。一位高大的年輕人在忙碌,有時也轉到米苔目這邊幫忙。

還有10多分鐘,客運才會抵達,好奇地走到對街探看。米苔目有兩款,瘦小的白色粉條明顯有老鼠尖,顯示篩板處理的內容,此款主要是直接當點心;寬胖的較為明亮而工整,看不出老鼠尖,用來煮湯食用。

天冷了,相較於雙胞胎,米苔目較少人光顧。我好奇,廣告牌有愛玉,為何沒看到。他繼續好心地回答:如果天氣熱一點,他就會去搓愛玉籽。愛玉冰可以加檸檬。老闆常主動建議,要加才好吃。至於米苔目與冰,若是客人要帶走,往往分開小袋包裝。原來放一起,冰太久會硬化。光是這個溫暖舉動,就讓人想一來再來。

▲瑞芳騎樓下,阿公和兒子各守一店,賣米苔目和雙胞胎。

阿公在瑞芳賣米苔目60多年了,換過3個地點,以前專賣給金坑、炭坑的人。現在委身站牌騎樓下,租兩坪大的空間,1個月15000元,可以隨時擺售米苔目和雙胞胎過生活。

原來戴眼鏡賣雙胞胎的是兒子,看來是老來得子。此時我也才注意到,小店的廣告招牌,一個「陳」字被圓圈框起,夾在愛玉和米苔目間。雙攤位連結一塊,孩子在旁勤奮工作,願意傳承小吃,而阿公半休息地站在店面前,帶著微笑和滿足。遠看著這個父子協力的溫馨畫面,天氣雖漸冷,心頭卻有一股扎實的暖意流過。

搭上客運後,旁邊搭乘的一位老太太,要回福山宮老家,以前先生從事煉金的工作。她經常坐此小巴,下山到瑞芳買菜。我提到那家車站對面的米苔目小店,她點點頭,大為稱讚。在地人都知道這一攤。一來歷史悠久,二則真的好吃。

她的吃法很「東北角」,米苔目加絲瓜煮湯,還要切一點芹菜珠搭配,風味最為道地。

宜蘭線 牡丹 最後的硬紙票

2002年12月27日,寒冬豪雨中,我和一群山友,從金字碑古道走到牡丹車站,準備搭乘1個小時後抵達的區間車回台北。

淋得像落湯雞的我們,在空蕩的候車室整裝時,竟有4位年輕人在排隊買票。等了10幾分鐘,他們仍在買。毋庸置疑,眼前是一票鐵道迷。好奇地趨前探問,他們說今天是賣硬紙票的最後一天。明天小站的木櫃就要深鎖,開始以電腦票營運了。

▲2002年底,牡丹車站最後一天賣出的硬紙票。

儘管小站每天只有少數的區間車和1、2班平快停靠,而且常只有一些學生和阿公、阿媽進出。但位於繁忙的台鐵宜蘭線上,也只能跟著e化。

3個年輕人各自帶了上萬塊錢,凡是從牡丹車站出發,遠到全台灣各地車站的紙票,他們準備全部買光。只有一些地方,或許太遠太貴,真不值得花,才放棄。譬如牡丹到屏東、高雄之類;還有些終點站很庸俗無趣,寧可作罷,譬如牡丹到台北。這樣便可省下不少錢,花在偏遠不知名的地點。他們這樣邊買,邊盤算著口袋的銀兩。

可笑的是,我們一行,幾乎都是從牡丹到台北。

小站從來沒有這麼熱鬧過。這是今年第5次光臨,前4次都是從台北坐快車到雙溪,逛一下站前菜市場,再坐慢車回頭。這是最快抵達牡丹的方法。

▲台鐵小站牡丹車站,每天只有少數的區間車和1、2班平快停靠。

每回來都只有站長挺著圓胖的肚子,孤寂地佇立。我從對面月台穿越地下道過來,在票櫃桶投下車票,他才安心地走回辦公室。我也從這兒出發,走訪淡蘭古道北路的遼闊山區,探訪不同位置的村落。

看到他們買得不亦樂乎,未幾,我也加入買票的行列。除了牡丹到台北,還多買了兩張,牡丹到大華、牡丹至侯硐,都是11元。

宜蘭線 福隆、貢寮 便當裡的風景

象中福隆火車站前的便當有4家,加上台2線上停停開開的,少說有7~8家。它們的特色相近,裡面都放置兩種肉,略柴的瘦肉和三層肉。其他7種配料就稍有變化,大抵為雞捲、滷蛋、菜脯、香腸、豆干、酸菜和高麗菜。以上多年不變,過往在月台上買到的,傳統福隆便當基本菜色就是此款。

▲福隆便當菜色幾乎同樣,但各家燒煮手法有異。

至於米粒,幾乎所有福隆的米都來自台東。有一家便當盒上寫著「富里米、縱谷米、池上米、香米」,其實多少也透露了,此地採用白米內容的玄機。大體上,應該都是混用的;米的品質應該不如產區池上便當的講究。

再者,小小的福隆居於北海岸一角,若說有好幾家米店銷售多樣的米,恁誰也不信。我大膽揣測,可能由一家包辦,一次運送全部解決。因而才會出現,每家福隆便當菜色和米飯內容近似的情形。但好不好吃,就憑各家炊煮的本事。

一般說來,福隆便當店面的桌椅擺設,都不如池上的講究。包裝的飯盒材料和印刷,感覺上也都是同一家工廠印製,只是標記圖案不同。現今若論口碑,「鄉野」在網路上較有知名度。以前食用的經驗,瘦肉切得較薄,三層滷得夠味;滷蛋也不差;惟菜脯呈白色,不同於其他家。整體風味,看得出頗為用心,米飯也認真對待。

鄰近的貢寮車站,一度也有便當在月台販售,還成為話題。有一回,專程繞路去食用。貢寮旅人少,便當只有一家,位於站前不遠處,沒有招牌。到了中午,店面常見勞動兄弟圍聚,生意不惡。仔細看內容,菜色一如福隆便當,彷彿是其山寨版。

▲福隆火車站前的便當店有4家,加上台2線上停停開開的,少說有7至8家。

我因而更加確定,貢寮便當附屬於福隆系統。概言之,店面雖多,但有著統一的內容,可又同中求精,此乃北海岸火車便當截至目前的發展狀態。

北迴線 東澳 飛魚的地標

乘鐵道環島,有些小站走出來便是部落。台灣最方便的原鄉探訪之旅,當是此一樣態;而東澳車站旁的東岳部落,最為奇異。

從羅東搭乘區間車往南,穿過層層大山阻隔的茂密森林,未幾便抵達。若是清朝末年,這恐怕是三天兩夜的距離,加上各種可能的蠻荒危險。日治以後,早讓這些歷史煙灰俱滅,少有人記得。

如今站前有一飛魚地標,告知主要的地方物產。飛魚產業開拓迄今約莫20年,以前是漁船公司免費送給部落,後來發現可形成商業模式便開始販售,逐漸漲到1斤25~30元左右。

泰雅祖先百年前不認識也不懂得吃的一種海魚,如今成為在地永續生活的海洋物產。這樣詭異卻又有些美麗的緣分何其稀少,這樣的意外邂逅無疑地也創造了新的生活文化。

朋友因雪隧塞車,未及搭上區間車,下一班竟要兩個小時後。飛魚地標旁邊有一不清楚的國光客運站牌。我特別注意客運時間,還好從蘇澳有小巴士可以趕過來。

蘇花改通車後搭配鐵道,文明更快速進來。從蘇澳到此不過10來分鐘,街道或許仍舊老樣,明顯多了些車輛快速來去的熱鬧。眼前寬闊的台九線,彷彿不屬於部落,而是另一個世界的邊疆。

我注意到,不算太長的街道,路邊至少有兩家旅舍。以前因路途遙遠,或者山崩路毀,此一深山之中途,因而便有下榻之處。目前,街上有一家全家便利商店,先前是餐廳。幾家販售飲料的雜貨店,恐怕會漸次消失。唯有一家海鮮餐廳,處理河豚出名,或許會以特色繼續明亮地存在著。

▲東澳粉鳥林漁港,早上漁船滿載回來的盛況。

車站前左邊有一樟樹公園,樹林後即井然有序的東岳部落。公園林立的樟樹頗為壯觀,據說只有少數幾棵是過去留存的,其中一棵約莫兩百年,比泰雅人遷移到此的歷史還早。商家集中於台9線旁,部落反而形成住家的社區型環境,巷弄間多為早餐店。遠一點湧泉的地方,則有一家經營民宿和划船。

東澳離蘭陽平原近,屬於漢化較深的地方。政府在此投注不少硬體建設,公共設施多樣而完整。這兒彷彿是一個依附都會的山腳社區,只是住戶都是泰雅族。族人非常重視教育,希望下一代發展得更好。

走在巷弄間和郊野,甚少看到果物栽種。過去部落的產業為柚子,產值產量都難以跟外面抗衡,也不容易對外行銷。如今是烘烤飛魚,以此文化創造新境,甚而成為觀光旅遊的元素。部落裡轉個彎,總會遇見烘烤飛魚的鐵桶。

正在起步的社區發展協會,以飛魚結合傳統部落文化,嘗試發展出東澳的獨特性,因而也有小旅行。未來的泰雅文化何去何從,部落意識不若南澳強大。如何整合在地資源,也不敢有太浪漫的夢想。

北迴線 南澳 部落的高中女生

2010年左右,常搭火車前往東海岸教書,經驗裡從宜蘭站起,偶爾會遇到泰雅族的高中女生,準備搭車回南澳。她們讀的學校大抵有蘭陽女中、羅東高商等。

有一回黃昏時,從羅東搭區間車去花蓮。兩位部落的高中女生與我並列,擠在走道上,前方座位是一位部落媽媽帶著小孩,跟她們碰巧認識。媽媽本來用母語和其中一位寒暄,但另一位明顯聽不懂,她隨即轉換為國語。經過一陣聊天,我從旁得知,女生們正要回家,媽媽則是帶孩子去看病。

小孩子一直很不安分,媽媽有點生氣,忍不住用母語教訓,但隨即又轉換為國語,要他跟兩位姊姊好好學習,認真讀書,將來才能就讀羅東高中。兩位高中女生有點害羞,旋即貼心地從背包掏出糖果,送給那孩子。他怯生生地伸出手,取回去便毫不客氣地舔食。

▲黃昏時,搭火車回部落的女學生。

她們都在南澳下車,我坐進空位。幾位穿著南澳高中制服的學生嘻笑進來,其中一位坐到我旁邊。問了一下才知,他們正要回和平,都是澳花部落的少年。

印象裡, 和平只有小學。

北迴線 漢本 花蓮黑潮鐵道線

年此時,搭乘普悠瑪去東海岸,準備講一個題目:「花蓮帶給台灣的禮物」。

天色晴朗,遠空透出大片蔚藍。車過武塔,進入長長隧道後,坐在左邊窗口的我,敏感地持好相機,意欲捕捉太平洋的風景。

火車一出洞,果然如預期,一條深邃如靛青色澤的海流出現。它和淺海、地平線並行,時而還錯覺,海平面高過了地平線。這條深藍的海流,就是帶來豐富漁產的黑潮。

如果此時站在清水斷崖遠眺,海水會形成好幾個層次。混濁的近海,深色的黑潮,加上遠方又稍微淡色的海洋。而天氣更清朗的某一種狀態下,諸如陽光再怎麼毒辣都能忍受時,海面又要細分出愈多種的藍。那就得費更大的力氣,解釋洋流洄游、河口吞吐等問題了。

黑潮在東海岸,寬達280公里,深500公尺。如果搭船出海,應該可以隱隱察覺,它大約以一個人在陸地上走路的速度,順著太平洋,緩緩北去。

那天的講題裡,我嘗試創造一個名稱:黑潮鐵道線。

▲天晴時,從清水斷崖最容易觀看黑潮和其他海流的分明層次。

這條鐵道線以海岸無人小站為主要景點,諸如漢本、仁和、崇德為主,加上北埔和景美,稍微大一點的站,新城、和平則勉強入列。以前從宜蘭到花蓮,這些都是過站不停的地方,從鐵道旅行的角度,卻是魅力十足。

如果算好時間,在這些小站下車,周遭想必有很多過往無法想像的風景。那不只是海岸洋流的遠去,還挾帶著遼闊的孤單和荒涼。也或許還有其他,譬如我這種喜歡自然觀察的人,這裡彷彿荒野勝地。

以前我便有行走的經驗,印象最深刻的一回,在仁和的荒涼草原記錄過許多動物,諸如鬼鼠、環頸雉,還有在海岸遇見孤獨的釣客,以及環島的浪人。

最重要的,那樣的海灘,當你想看到什麼有趣的廢棄物質,黑潮彷彿都會幫你載送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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