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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德夫

The Keepers of the Quaich協會終身會員、台灣單一麥芽威士忌品酒研究社前理事長,以提升並推廣品酒文化為終身職志。

酒評寫作的闇黑性騷擾 是遣詞用字不當,還是物化女性?

2020-11-08
作者: 邱德夫

▲邱德夫。(圖/邱德夫提供,以下同)

香氣裡充滿了甜美的香草和各種熱帶水果,加上許多清新的花香,猶如青春洋溢的少女漫步在大草原上⋯⋯。」「沉穩內斂的乾果蜂蜜甜、豐腴飽滿的油脂和深沉的橡木桶,如同披著黑色面紗、雍容華貴的女士,不經意露出教人屏息的一抹微笑⋯⋯。」

品酒比喻荒腔走板 男性沙豬惹眾怒

這些詞句,偶爾會出現在我的品飲筆記中,當我一邊讚歎著教人沉迷的酒中滋味,一邊不由自主地拿心中存留的仕女圖像作比擬。也難怪,威士忌在大多數人的刻板印象中,充滿了粗獷、豪邁與剛硬的線條,消費族群一向以男性為主,但也時常化作繞指柔,綻放出纖細柔美的脂粉花香。

對於如我這般腹笥較窘的品飲撰述人,陽剛的風格好寫,信手可拈來許多驚濤拍岸的島嶼意象,但優柔的風味難以描述,只能窘迫地從男性的反向去擷取了。

由於威士忌的酒友多半為男性,如我這般的描述方式不僅不會有意見,很可能還心有戚戚焉。只不過如果越過某一條隱形界線,可能將騷擾到部分閱聽人:
  「我是否曾經與41歲的性感加拿大女人玩得如此開心?確實有,但已是多年以前,而且不是威士忌。當時是否有著更美好的樂趣?大概沒有⋯⋯」、「這款麥芽威士忌如同你生命中的女人,你享受著誘惑和被誘惑的歡愉,而後與人分享」、「享用這杯酒就像是性癮者沉醉於三人行的性愛」、「不要波特桶,也不要雪莉桶,我只想擁有品嘗裸體Fannys的美妙機會」(Fannys Bay是澳洲的單一麥芽威士忌)。

這些具有挑逗意味的形容詞出自誰之手?大名鼎鼎的吉姆.莫瑞和最新版《威士忌聖經》,而嚴厲指責吉姆「性別歧視並物化女性」、挑起威士忌版Me Too爭戰的則是一位「烈酒事業」的共同創辦人,也是著名的撰述者Becky Paskin。她摘取了30幾條案例,除了痛責吉姆的形容已經露骨地直接使用性語言,同時也指出就在威士忌產業正努力扭轉「威士忌是男人飲品」的印象時,這種毫不尊重女性的言論應該立即被終止。

▲吉姆.莫瑞的《威士忌聖經》是入門指南,但也引發不少爭議,圖為2006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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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友們或多或少都曾參考過《威士忌聖經》,對於這本從2003年開始出版,而後年年更新的口袋書,雖然於我眼中早不具參考價值,不過對於初入門的威士忌飲者,由於蒐羅了4千多款酒的品飲紀錄和評分,很適合當作茫茫酒海中的指南,也因此讓吉姆.莫瑞享有盛名。但Becky言論一出,馬上掀起一陣軒然大波,網路上威界名人紛紛跳出來呼應,部分電子商場也將書籍下架,當初因獲得高分而大作宣傳的酒廠、酒商,除了尷尬地撤下廣告,也發出公告譴責,一時之間,只能用眾叛親離來形容。

吉姆當然提出反擊,他力主言論自由,認為《威士忌聖經》的讀者都已經成年,使用成年人的語言有何不妥?懷疑事件背後醞釀著大陰謀。或許吉姆的辯解成立,書中的用字遣詞頂多只是不恰當、讓人感覺不快的性語言,卻很難上綱到性別歧視。不過我對吉姆人人喊打的處境一點都不同情,他曾經造訪台灣兩次,我沒和他見過面,但是從部分女性朋友的口中得知,他的言行舉止非常不尊重女性,所以筆下言詞剛好反映了他的心態。

另一方面,《威士忌聖經》的評分相當可疑,每年冠軍酒款一公布,網路上便是一片驚呼,耳語謠傳中他的分數可跟商業利益掛鉤。從一呼百諾的情況來看,顯然與我一樣不滿的酒友眾多,有人丟了第一塊石頭,全球各地的磚瓦石塊紛紛拋擲下來,吉姆昨日種下的因,很自然地成為今日之果。

事件將如何演變?我相信《威士忌聖經》應該還是年年出版,但影響力大幅折損;雖然還是有人繼續支持吉姆的言論自由,不過頹勢大概無法挽回。見微知著下,我也心生警惕,諸如「香氣猶如一位穿著絲綢睡袍的優雅女士,躺在Savoy飯店的套房裡」、「口感猶如充滿蘭姆酒和烤橡子滋味的絲綢沙龍,優雅地挽在沾著香水的女性手腕」或「尾韻傳遞著香水般的甜美滋味,猶如輕咬著女性的脖子」(以上都出自吉姆)都有物化女性的嫌疑,也都必須避免。至於我手中唯一一本2006年版的《威士忌聖經》,買入時少不更事,卻剛好可見證一個時代的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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