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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工智慧到臉部辨識...數位絲路 中國式的新冷戰核武

2020-10-26
作者: 《金融時報》精選

▲聯合國國際電信聯盟祕書長趙厚麟,常假公濟私為中國辯解。(圖/達志,以下同)

聯合國國際電信聯盟是獨立的國際仲裁機構,負責設定現代通信技術產業的標準。國際電聯現由趙厚麟擔任祕書長,然而他在愛國主義下,時而公然「公器私用」。中國政府官員出身的趙厚麟,曾多次鼓吹「一帶一路」計畫、為中國電信巨擘華為辯解,駁斥美國指控華為的設備肩負間諜活動。趙厚麟說:「有關華為的種種說法至今都提不出證據,我主張該給華為平等競購業務的機會。」

趙厚麟明目張膽支持中國的技術標準,是他最引人側目的地方。儘管他就任時曾宣誓「唯電聯利益是顧、不受任何國家影響」,實際上卻常為中國在電信和網際網路產業的壯大喝采。中國《人民日報》最近引述趙厚麟的話說:「在國際電聯相關標準的討論中,中國的技術已臻一流,國際社會期待中國在聯合國體制中擔當更大角色。」趙厚麟對中國利益的吹捧,凸顯出地緣政治技術標準戰場角力氣氛緊張;而技術標準,是全球勢力爭霸戰中一個被忽視、卻無比重要的領域。

若說過去的「冷戰」是由核武競賽主導,那麼當代美國與中國——以及歐盟——之間的競爭,則是透過控制電信產業的規則制定而呈現。工業規格議定中的商業和地緣政治力量早為人知。19世紀德國實業家兼發明家西門子就說過:「誰擁有規格標準,誰就擁有市場。」

掌握制定權 掌握市場命脈

制定規格標準數十年來大抵是少數工業化民主國家的專利。從火車軌道的寬度到軟體、衛星、手機使用的頻率,以及電子產品工作與數據處理的所有相關規則,概由西方主導的標準規範組織所決定。中國如今另有想法。紐約的智庫外交關係委員會數位與網路政策項目負責人塞加爾(Adam Segal)表示:「產業標準是新冷戰一個重要的戰場,北京和華盛頓都在卯力準備制定和實施全球標準。」

塞加爾表示,一場愈演愈烈的美中規格標準爭霸戰,可能會逐漸將世界劃分成不同的工業集團。就像從西歐搭火車前往一些前蘇聯國家的乘客必須換乘不同軌道寬度的火車一樣,美中之間的戰略競爭也會造成新技術的分化。例如,5G行動通信有可能裂解成兩個相衝突的美、中勢力範圍與競爭平台;在半導體、人工智慧等兵家必爭領域也可能出現規格的分裂。

技術標準勢力範圍之爭,看在美方某些人眼中,是捍衛民主不受中國影響的關鍵,前國務卿歐布萊特就形容中國是「技術威權主義的全球先驅」。美國參議院情報委員會民主黨籍副主席華納(Mark Warner)也明確指出:「北京打算控制下一代數位基礎設施,它設定的原則,與美國透明、多元、相互操作性與尊重人權的立場背道而馳。」

從美國角度來看,中國的挑戰來自3大領域。第一是5G電信和人工智慧等新技術。其次,在向一百多國輸出「一帶一路」領先科技的同時,它也在培養這些國家遵守中國規範。第三,北京正在加強它在聯合國等標準制定機構的影響力,提高自身企業利益。

一帶一路 操控發展中國家

中國標準總體規畫——「中國標準2035年」,將在年內公布設定下一代技術的標準。分析家說,中國在標準規範組織中強勢表現勢在必行。研究員西曼(John Seaman)今年在法國國際關係研究所暨新南政策中心的報告中說:「中國的戰略將側重於推動軍民融合的規範標準。」

▲一帶一路讓非洲的鐵路建設,成了中國的禁臠。

軍民融合計畫是將民間研發做最佳利用,從而強化人民解放軍的技術能力,由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親自督軍。咸認它對準的是量子計算、大數據、半導體、5G與人工智慧等「兩用」領域中的民間研究進展,具體舉措外界不詳。西曼表示:「中國最大的潛力在尚未集體研擬與界定標準的領域,它可在外國市場推廣使用中國標準的技術,從而造成『在地既成事實』。」

「一帶一路」是中國在海外推廣中國標準的關鍵。它通常被視為中國為在發展中國家修建公路、鐵路、港口、機場等基礎設施的龐大計畫,但這種描述忽略了一個關鍵點,透過建設「數位絲路」,傳播中國技術及其運作標準。德國墨卡托中國研究中心(Merics)分析師阿塞薩蒂(Rebecca Arcesati)表示:「中國政府一直在許多開發中國家積極推廣互聯網和網路管理行動守則,它的手段是利用數位絲路上槓桿操作5G連接和智慧城市專案。」

「智慧城市」是推廣重點,因為它融合了許多新技術。人臉識別、大數據分析、5G電信和人工智慧攝影機等領域的規格都有待確立;也因此,自動化多項市政功能的智慧城市代表中國規格推動的大項目。

華盛頓智庫CSIS分析師希爾曼(Jonathan Hillman)表示:「中國正透過廣泛出口和國外採用,由下而上地制定標準。」諸如塞爾維亞這樣的國家可能原本未必考慮採用中國標準,但幾經採購交易,終究難逃接受中國標準的命運;一旦到了一定程度,可能就無力轉換。塞爾維亞只是簽署安裝智慧城市套裝軟體的許多國家之一。智慧城市套裝軟體在管理交通、汙水系統和公共安全的同時,也可密切監視人民所為。

全球能源互聯 中國有盤算

根據華盛頓RWR諮詢公司,2013年以來中國在全球一共簽下116件成立智慧城市、安全城市的套裝方案,其中70個簽約對象參加了「一帶一路」;「智慧」與「安全」的差別在於後者主要在監督人民,前者在自動化市政服務之際也有監視功能。歐洲西部和南部城市共簽了25項這類專案;東南亞和中東的城市分別簽有16與15項。 

RWR營運長達文波特(Andrew Davenport)表示,智慧城市為風險開啟大門。他表示:「智慧城市基本上大大增加了網路入侵或濫用的風險;受制於中國法律與管理結構的相關實體,其網路風險也在此環境中加大。」除了這些為其技術標準護航的輸出舉措,中國還積極簽署政治協定。2019年中國標準化發展年度報告明確表示,提升中國技術標準是「一帶一路」的優先任務。截至2019年,已與49國和地區簽署了約85項標準化合作協定,但關於協定的深度和具體內容的文獻不多。

中國並不滿足於沿「一帶一路」達成的雙邊協定,還在多邊標準化機構施力。2007年時中國還是有164會員國的國際標準化組織中的小國,但次年,北京取得此一組織的第6個常任理事國席位;2013年,它成為其技術管理委員會的常任理事,與美、日、英、德、法平起平坐;2015年,前鋼鐵鉅子張曉剛出任組織第一位中國籍主席。

在規範電子產品規格、擁有88名成員的國際電工委員會情況也類似,今年1月舒印彪出掌;加上趙厚麟將領導國際電聯到2023年,中國布局大功告成。代表性的增加標誌著中國制定標準的影響力顯著上升。截至2019年3月,中國在ISO/IEC架構提出了11項物聯網標準,其中5項已經通過並發布。中國國家電網公司也有大動作。國際電工委員會已同意為一個名為「全球能源互聯」的概念、協調制定標準,建立中外之間的巨大電纜網。此一想法若行得通,可以直接澤及中國領先全球的國家電網。

這種在標準化制定機構中加強火力的作法,不折不扣地表明中國將在全球技術標準制定上更加強勢。但同樣肯定的是,美國的反彈也會上升。阿塞薩蒂表示:「中國在國內所實施的數據安全管理的不透明和專制,損害了海外對其標準和平台的信任。美國目前的戰略基本上是在數位領域數據安全上與中國誓不兩立,這也讓歐洲左右為難。」

美國大反彈 歐洲左右為難

最壞的情況是技術分歧不斷擴大。如果國際間在標準規格方面的合作停頓,可能會產生互不交流的對立技術集團。西曼說:「這幾乎就像要透過臉書在微信上聯繫某人,只不過這是產業級的規模。」達文波特也看到類似風險。他說:「美國若真在標準制定機構中與中國硬碰硬,它可能導致中國探求平行的替代方案,最終可能導致工業標準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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