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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秀枝:花東雙濱行旅,傳奇中的傳奇

2020-10-24
作者: 簡秀枝

▲(圖/簡秀枝,以下同)

這幾年,花東已經成為一塊傳奇之地。返鄉的、移居的,以及沒有離開的在地人,發展出獨一無二的在地風格。特別是,人在「雙濱」(豐濱、長濱),個個都是生活藝術家,不是開店做生意,而是開門過生活,耐人尋味。

從迷你可親的咖啡店、獨立書店,到原住民風味料理館、自然小農食材,再到生態旅遊、獨特民宿,應有盡有。花東慢遊行旅,不但是生活品味的落實,也是對生活的一種內在層次感動。

花蓮石梯坪
淨灘.潛水.獨木舟 島內移民王婷瑤 找回遺失的美好

幫助忘了怎麼游泳的部落小孩,找回失落文化,是王婷瑤的心願。她在花蓮豐濱推廣獨木舟、潛水等海上活動,影響力正在發酵中。

跟著王婷瑤一起穿上潛水鞋,穿梭在花蓮石梯坪的潮間帶,探索螃蟹、魚蝦、貝類、海藻生態,就如同上了一堂大自然的知性課。或者,跟著王婷瑤穿上救生衣,套上水上膠鞋,下水划獨木舟,襯著晨曦落日,水上波光粼粼,就是一堂大自然的美學課。

王婷瑤並非花蓮豐濱人,卻於大病初癒後,毅然移居到偏遠的東台灣。初到花蓮,王婷瑤先在莎娃綠岸文化空間以工換宿,學習種番茄、種稻,也向農民收購賣相不好的水果,製成果醬銷售。後來認識了港口國小的校長干仁賢,王婷瑤才像一棵大樹一樣,定植在花東這塊土地上。5年來,她致力於花東縱谷環境教育,成為鄰近4、5所學校的獨木舟、水域安全、潛水教練,帶著幾乎已遺忘傳統的部落孩子,重拾大自然的記憶。

▲水上運動教練王婷瑤移居花蓮 ,帶著部落小孩 ,重拾大自 然的記憶。

今年45歲的王婷瑤,畢業於台北體育學院運動與休閒管理系,11歲起逐步成為游泳與輕艇選手,後來是游泳、潛水、獨木舟等水上運動的專業教練,有如大海的女兒。而創校已99年的港口國小,則在人才外流與少子化的影響下,全校學生從鼎盛時期的4、5百人,驟降到今年的12位。心繫地方發展的干仁賢,遇到喜歡大海的王婷瑤,觸發了共同的使命感與創意,希望善用偌大的校園設施,協助推動部落的環境教育。

捕魚烹煮石頭鍋 體驗水岸生活

干仁賢覺得石梯坪很適合從事環境教育與深度旅遊,因此與王婷瑤等人著手結合文化調查、藝術創作、潮間帶探索、海洋獨木舟等專業活動,積極向公部門申請經費,舉辦各種課程。漸漸地,鄰近的豐濱國中、光復工商、靜浦國小,及遠至花東縱谷的學校,都找上門,邀請王婷瑤成為獨木舟、水域安全等課程教練。

王婷瑤的日子過得很充實。夏天,划獨木舟、潛水、跳海;冬天,種田、煮果醬、滾泥巴,無所不能。她成立「下鄉行動」工作室及「依浪」團隊,培訓原住民青年擔任教練,讓都市人從各種體驗出發,傳承阿美文化與記憶,繼而親近、愛上、守護海洋。

▲王婷瑤致力於花東縱谷環境教育 ,發起「下鄉行動」守護海洋。

3年前,王婷瑤結合部落年輕人,開始對石梯坪做淨海、淨灘工作。她潛水清理掛在珊瑚礁上的魚網,並在網路號召有心人響應。結果,第1年20人加入,第2年上百人參與,第3年則超過2百人熱烈響應,帶動眾人用行動一起愛台灣。2019年成立的「依浪」團隊,則是與6位阿美族男性教練合作,辦理海上獨木舟、捕魚撒網、煮石頭鍋等水岸生活體驗。

王婷瑤以「文化領航員」身分,贏得多數阿美族人認同,獲賜名「紅愛」(Hongay),更被認可加入靜浦部落的女性年齡階級,參與豐年祭。王婷瑤海裡來、田裡去,在花蓮豐濱的「下鄉行動」工作室,以及「依浪」團隊,讓她在大自然療癒能量,以及豐厚的部落文化底蘊下,展現樂活第二春。

花蓮磯崎村
野味.山菜.手抓飯 返鄉遊子馬中原 改寫部落的玩法

「我把森林找回來,更把原住民的榮光也找回來!」返鄉打拚的小馬如此說。小馬,本名馬中原,是花蓮豐濱鄉磯崎村「高山森林基地」的共同創辦人。他有著布農族的標準身材,厚實的肩膀,可以扛獵物;穩健的下盤,可以在山林裡跑馬拉松。

小馬求學時就讀軍校,退役後,在台北工作。在一次返鄉中,強烈感受到家鄉人口外流,父老年紀漸增,心中那股「田園將蕪胡不歸」的悲愴油然而生。他的阿公,從縱谷的馬遠部落,沿海岸山脈,找到這個適合打獵和生活的基地,並帶著族人遷徙,成為台灣唯一靠海的布農族部落。這些軼事傳說,讓小馬咀嚼再三。

小馬因緣際會找到在花蓮工作的心理學家徐堅璽,在豐濱鄉磯崎村的參天巨木召喚下,攜手打造「高山森林基地」。小馬的合作夥伴徐堅璽,在台南出生,於台北讀書工作,從事心理輔導,8年前搬到花蓮,就愛上了這片土地,成為半個花蓮人。

▲念軍校的馬中原(左)退役後 ,返鄉打造「高山森林基地」,分享部落生活文化。

這一位於台灣東岸台11線上的高山部落,又稱海岸布農族,馬中原與徐堅璽幾經思考,立下的核心宣言是「重新給部落旅遊一個尊貴的身分」;同時,建構一個以文化為基礎的產業,分享部落生活文化,讓訪客與山林自然土地共享。

狩獵燒烤鹹豬肉 徜徉部落生態

這種以原住民的生態內涵為基礎的開發方式,很快就得到外界的共鳴。「哇!樹這麼高壯,山徑這麼崎嶇坎坷,為什麼還能餵養出一代又一代的布農子民?」成為大家共同的好奇所在。

「高山森林基地」背山面海,位於絕祕溪谷,然而竟是眾多族群的融合所在,歷史遺跡歷歷在目。原來,日本治台晚期,基於對台灣高山族管治政策需要,強迫遷移世居南投深山的布農族;及至民國時期,管制性的林業政策,也同樣強制把族人遷到山腳下,以利管理。最後,外省、閩南、客家族群也蜂擁而至,進而形成族群大熔爐。

在歷史的巨輪下,群族的遷徙反而形成多樣融合的生態,包括布農族、撒奇萊雅族、阿美族、噶瑪蘭族,以及後來陸續加入的外省人、閩南人、客家人,以及太魯閣族,足足有8個族群聚居於此。大家外形長相不一樣,飲食習慣也不同,但生存技能的交流,卻成為該地區最大的「多元資產」。

所以,在花蓮豐濱鄉磯崎村,有山產野味,也有海鮮美食。在這裡,可以玩老樹大擺盪,也可引弓箭狩獵,更可攀岩望海潮;在這裡,可以朝迎旭日升,暮送夕陽下,聆聽「親不知子海上古道」的險奇悲嘆。值得再三玩味的佳肴、美景,成為招徠觀光產業的大利基。

▲訪客在「高山森林基地」可以體驗狩獵等部落生活 , 並品嚐正港的在地原味。

外地訪客到了「高山森林基地」,除了尋幽訪勝之外,少不了和部落共食,品嘗正港的在地粗食原味。以前部落老人家種的地瓜,據說好吃到別的部落要拿米來換。為發揚原住民共食文化,「高山森林基地」以姑婆芋葉片當碗盤,獵肉、摘菜大鍋共煮,還有飛魚卵香腸、鹹豬肉蒸烤、野菜粗食,進食用手抓飯,讓訪客吃得津津有味。

尤其不定期推出特色學習課程─森林體驗、文化體驗、生態體驗、冒險體驗,更帶領遊客到森林裡體驗狩獵、攀岩、盪樹,也有呼應祖靈、鳴槍宣示、載歌載舞的祭典儀式,以及望海思古。在8大族群融合下,互動學習生活技能,找回森林,更找回祖先的榮光,讓這裡成為體驗原住民山林生存智慧的勝地。

台東長濱鄉
顧店.換宿.煲書粥 他鄉文青高耀威 編織知識的夢想

這家獨立書店,開在偏遠的台東長濱鄉,著實讓人肅然起敬。這是典型文青奇思妙想之舉,而這個號稱長濱第一家書店,取名為「書粥」,也使人會心一笑。把知識熬成粥,推廣閱讀的立意不言而喻,只是精神食糧的販售,真的活得下去嗎?

書粥創辦人高耀威是基隆人,除了喜歡閱讀之外,自許為「非典型社區營造」代表人,前幾年落腳台南,把逐漸沒落的台南市正興街,打造為新興商圈,他是重要推手之一。

▲打造台南市正興街商圈的高耀威 ,以 「書粥」在台東長濱布下一個文化推廣的據點。

近期,因有數名好友移居台東縣長濱鄉,高耀威數度到長濱拜訪友人,逐漸對長濱這依傍太平洋海濱的偏僻小村產生愛意,於是興起在長濱鄉開書店的念頭。對高耀威來說,書粥其實不只是一家書店,他更期許這間書店能替人口嚴重外移的長濱,帶來活力,改變生態。

書店營收本就不易,為了維持書店長期運作,高耀威大半時間,仍須鎮守台南的工作崗位,每月僅約10天留在長濱;其餘時間,「書粥」則採「顧店換宿」的經營模式,以提供免費住宿為條件,招募願意不支薪顧店的書店店長。

出發前,一直以為偏鄉所在的書店,一定是賣些俗氣淺薄的大眾娛樂文化;然而,「書粥」店裡,各式西方存在主義名著卻排滿門市書牆。很明顯,這些書是為逃離喧囂的都會知識分子而準備的。當外來尋求解脫的民眾,在散完步、騎過腳踏車、吃完晚飯,接著回到民宿後,可以在夜闌人靜,捧書靜讀。

▲打造台南市正興街商圈的高耀威 ,以 「書粥」在台東長濱布下一個文化推廣的據點。

買書選購手工藝 滿足文化傳承

書店內除了銷售新書、二手書、雜誌、明信片,也有一些左鄰右舍的婆婆媽媽們的小手工零嘴。付帳櫃台旁,滿滿是原住民老奶奶的手工藝品,有編織的、縫貼的,各形各色,五彩繽紛,令人愛不釋手。年邁的老奶奶用手工藝品結緣,雖然外形不是那麼整齊畫一,但是不會重複的形與色,充斥著純粹的心願,準備給唯一識貨的旅人,美得令人感動。

今晚,走訪了小而美、小而精的「書粥」,看到盈盈笑意的文青老闆高耀威,同時也親眼見識了他滔滔的熱血與直白的個性。是的,要讓「書粥」在長濱存續下去,大家都非常捧場,選書的選書,還有原住民老奶奶的編織物、大嬸媽媽的果醬,也多所採購,大家用消費力挺高耀威的夢與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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