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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琴家詹曉昀:演奏與釀酒的共鳴

2020-10-25
作者: 詹曉昀

▲詹曉昀(左)與林昭亮(中)於大師星秀音樂節樂團模擬考試活動中。(圖/林昭亮提供,以下同)

許多法國頂尖釀酒師將自己稱為葡萄農夫(vigneron),認為自己真正的工作是在葡萄園,而不是酒窖中。整個夏季在外辛苦耕耘,為的就是秋收之後可以順其自然。

同樣地,許多世上最偉大的音樂家也以令人驚歎的極簡著稱。它看來似乎容易,簡單明瞭且無須任意複雜,但千萬不要把「極簡」(simplicity)與「單純」(simple)混淆,因為後者只是枯燥乏味而已。極簡其實是複雜的極高表現,只有考慮到所有細節和細微差別之,放棄所有無關緊要,只留下本質含義才能達到樂曲極簡的境地。以森林作為比喻,極簡的演奏不是專注某棵樹,而是俯視全景;但如果不充分了解林中每棵樹木的特性,也無法真正掌握整片森林。不論在哪個領域想達到極簡,都得在「葡萄園」中努力多年,才能累積足夠的成熟的經驗和圓滿的技巧。

演奏家需要有足夠的勇氣,才能領悟出忠於作曲家的詮釋法,這樣的演奏方式並不表示缺乏想像、活力,事實恰恰相反。忠於樂曲的演奏,通常比刻意強調個人風格困難得多,儘管華麗深具才華的演奏法令人振奮,但獨有自我表現而無視作曲內涵的演奏,通常是無法達到藝術最高境界的。這不表示演奏家完全約束自己,而是將個人獨特的音樂性,成為詮釋樂曲的渠道,而非介入聽眾和作曲家之間抹殺原作。

▲詹曉昀在大師星秀音樂節排練,蹲者為年輕小提琴家曾宇謙。 

忠於原作的表演 比揮灑自我更高一籌

葡萄酒世界中有類似的領悟,法國釀酒師對「風土」的概念,不就是演奏者對「作曲家」的態度?每座莊園所產果實深具特徵,所釀之酒也應顯示出與眾不同之處。這般釀酒哲學以法國勃艮第酒鄉為主,分布世界各地。勃艮第葡萄種植的布局完全是基於風土觀念,與法國波爾多酒鄉截然不同。波爾多酒莊葡萄種植是緊靠莊園城堡周圍,而勃艮第酒莊葡萄園則是散布在整個酒鄉各小塊土地,紅酒只限黑比諾一種,白酒只有霞多麗,但這是精心設計的結果;這是為了利用不同風土種植葡萄之差異性來釀酒,因此酒的獨特風格可完全歸功於風土,而非利用不同品種葡萄調製而成。對道地的勃艮第釀酒師而言,連用不同葡萄園之果實混合釀酒,而非完全以A葡萄園或B葡萄園之果實來釀酒,簡直就是侮辱和厭惡,讓黑比諾表達其獨特性,絕對重於商業取勝。

如此背景之下,最受收藏家推崇、以風土為最優先考量的名貴勃艮第酒,比一般利用不同莊園果實混調的「鄉村酒」,差距更為罕見。當你品嘗一杯頂級的默索爾酒鄉的佩里埃雷斯酒(Meursault Perrières)時,重點不是喝頂好的葡萄酒,或頂好的霞多麗酒,甚至頂好的默索爾酒,重點是在喝頂好的「默索爾.佩里埃雷斯」酒!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世界中,這有如演奏《唐.喬瓦尼》(Don Giovanni)歌劇;要真正發揮這偉大傑作,不能僅以演奏「古典時期」風格,或莫札特歌劇風格即可達成,而必須先了解這歌劇與莫札特的《費加羅》(Figaro)或《女人皆如此》(Così fan tutte)等其他歌劇有所區別,才能意識其特徵,進而實現作品的真義。

把莊園視為樂曲 釀酒師投注滿滿心力 

勃艮第最頂尖釀酒師的確把每座莊園看成不同的樂曲,融入自己的想法,但不違背作曲家的本意。正如我在2008年接受《紐約時報》埃里克.阿西莫夫(Eric Asimov)訪問所言:如果你只想表達自己,絕對可行,但如果你忠實地賦予作曲家生命,那過程中自己的特性也將融入;因為這是你的演奏,我認為葡萄酒也是如此。如勃艮第酒莊羅曼尼康帝主人Aubert de Villaine所言,愈少外在因素介入,(釀酒)達到純真境界的機會愈大。

最出色的演出,有如驚人的葡萄美酒,聚集葡萄園與縱眾不同獨特之處和釀酒師頂尖功力,兩者相輔相成。誠邀所有讀者,一起深入鑽研!雖然在任何層次上我們都能欣賞音樂、品嘗美酒,但隨著對音樂和釀酒的了解愈深,得到的樂趣也愈多。當你進一步研究昨晚喝的美酒,或明日將欣賞的音樂會曲目之時,一定會深深著迷身為「圈內人」的歡樂,再也不會有糊裡糊塗與淺嘗而止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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