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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傳統台北的庶民日常...雙連市場巡禮

2020-08-16
作者: 劉克襄

▲(圖/劉克襄攝)

想要見識台北的農業物產,位於市中心的雙連市場,是必到之處,其中有4大因由,讓它遠遠勝出其他相同市集。一來,它是北淡線興建時即出現的重要驛站,聯繫著大稻埕的興衰,如今成為淡水捷運線站;其次,迄今仍為傳統露天市場,保有昔時的風味;再者,因著百年的繁複變遷,扎實地見證了街道的發展脈絡;四則,它位居市中心繁華腹地,因為都會上班族的生活節奏,明顯地改變內涵。(延伸閱讀:常殷峰澤 為大稻埕百年風華再造新頁~舊地重遊 老謝剖析台商回流資金效應

菜市食肆並肩交錯 百年繁華依稀留影

有此條件,我自是喜歡藉由此核心要地,作為探索台北傳統市場的平台。觀光遊客可沿著旁邊開闊的綠地大道散步,緩緩擦身,彷彿經過當代畫廊,觀看一幅台北清明上河圖的卷軸。你可以選擇旁觀,不影響當地人的生活,亦可縱身躍入,參與買賣吃食的熱鬧盛宴。

話說雙連傳統市場,位於民生西路45巷,以前有一名字「謙和市場」,但多數人可能都忘了此名,直接稱為雙連菜市。而我最喜歡的另一個古早稱呼,叫車頭菜市仔。原來,日治時代就位於北淡線雙連站附近。可惜,這名字也被遺忘了。

雙連市場不長,約莫300公尺,好像從百年前便這等長度。平時一早熙來攘往,賣蔬果、賣小吃和賣衣飾的,一攤緊挨一攤,整條窄小巷弄常擠得車水馬龍。一般台北市場都在11點左右逐漸收攤,早市更在10點左右消失,但它卻進化了。因為周遭上班族買菜的人多,愈接近中午,反而愈加熱鬧。早市拉長為午市,甚而黃昏時仍有好幾攤。

▲來自社子島的謝老先生,販賣的蔬菜多樣,而且幾乎都是超市難得一見的菜種。(圖/劉克襄攝)

文昌宮香火鼎盛 隨興老販成街邊風景

文昌宮位於中心,據說裡頭供奉著兩百年前的考官神明,許多人為求升學順遂或平安常來祈福,香火自是鼎盛。整條街開業者,不少擁有自家店面,但也有隨興而來的小攤販,只要空間夠,可以租到1、2坪攤位,不礙著交通,似乎都可插一腳。管理巷弄的和管理捷運綠地的警察並不同單位,他們會個別來巡視,偶爾並肩左顧右看,擺個認真取締的架式,但多少會視情況網開一面。

我在此認識好幾位賣蔬果的老人。有位來自社子島的謝老先生,80多歲了,個子瘦小精實。他的蔬菜最為多樣,而且幾乎都是超市難以發現的菜種,譬如赤道櫻草、日本地瓜葉、紅色地瓜葉和日本莧菜等。展開帆布,小小1坪的空間,總是擺了10幾樣罕見的蔬果。每次到雙連市場,我都會光顧,因而變成好友。他都是騎摩托車到來,中午才離去。蔬菜有無噴藥,我約略曉得一些眉角,他也會老實跟我說。

還有一位來自淡水的阿嬤,坐的位置接近文昌宮。最常賣白鳳菜和茭白筍。她的蔬菜都悉心地用芒草捆綁。半世紀前,不少賣蔬菜和魚蝦的,都會挑著貨物,遠從淡水搭乘火車到雙連。但那是北淡線的年代,如今是捷運,搭一趟淡水到雙連要45元,來回90元。我問阿嬤這樣值得嗎?她回答:「值得啊!我都是坐老人票,一次才18元。」她這麼一說,還有什麼好問的。阿嬤也賣海瓜子,我不禁想到淡水河口的滬尾。

另有一位三芝來的老先生,8年前碰頭時已90多歲了。那時他在廟前左側賣毛蟹,因為許久未看到野生毛蟹,我特別向他探詢。沒想到,他竟是用傳統捕蟹的方法。旁邊的攤販提醒他照顧身子,很擔心那是他最後一年賣毛蟹。隔年我再看到他,佝僂地拎著三芝茭白筍前來,但販售毛蟹的風景,不再出現了。

雙連傳統露天市場,除了常見的豐盛蔬果和平民衣飾,就是有這些來自不同山區和海邊的小農,按時節帶來新鮮新奇的果物,讓我們感受台北在地風物的特色。但多數遊客最在乎的,恐怕還是周遭有何小吃。

先介紹兩家知名的水餃店,一是白天的三五水餃,二為晚間的高記水餃,但週末輪換。初時接觸不免困惑,因為兩家地址相同。從捷運雙連2號出口出來,往馬偕醫院信步,約莫20公尺即可抵達。後來才知是兄妹兩家,店面共用一室,不同時段,不同老闆營業。皆以高麗菜、鮮蝦和韭黃為主題。兩家口味略不一樣,值得分別嘗試。

▲50多年歷史的雙連圓仔湯,食材皆來自各縣市的特產,如雲林花生、屏東紅豆、大甲芋頭,深受 日本遊客喜愛。(圖/劉克襄攝)

▲燕山鹹湯圓手工搓揉,呈小顆粒狀,跟傳統台式 大湯圓明顯有別,吃一碗就很有飽足感。 (圖/劉克襄攝)▲燕山鹹湯圓(圖/劉克襄攝)

▲阿國切仔麵店面乾淨清爽,價格平實,主打油蔥 飯,菜色健康清淡,滷味黑白切口感清爽。(圖/劉克襄攝)

圓仔湯紅到日本 切仔麵也登上米其林

接著是兩家遊客必訪的湯圓店,分別是市場內的燕山湯圓,以及不遠的雙連圓仔湯,各以鹹甜聲名遠播。沿著文昌帝君廟旁的巷子進去,抬頭即見40多年歷史的燕山湯圓;此店創業者半生奉獻軍旅律己甚嚴,開了小店後,中規中矩地做起小生意。鹹湯圓手工搓揉,呈小顆粒狀,跟傳統台式大湯圓明顯有別。我習慣點豬肝鹹湯圓,吃一碗就飽足了。

雙連圓仔湯有50多年歷史,知名度遠播東瀛,我吃的次數更多,經常遇到日本觀光客走訪。其圓仔湯好吃,全賴店主對食材的專業知識和道德感,凡加料食材,皆來自台灣各縣市的特產,諸如雲林花生、屏東紅豆、大甲芋頭。吃一碗綜合圓仔湯,好像吃到台灣最好的農特產。

燒麻糬是現今的重要招牌,若不怕撐肚,或可嘗試。我曾探問,為何只有白湯圓,沒有沾喜氣的紅湯圓。服務生告知,紅湯圓要加色素,他們覺得對身體有害,品質亦不好。

阿國切仔麵也是人氣美食,過去被稱為台北必吃3大古早味切仔麵,去年登上《米其林指南台北2019》,更是名聞遐邇。以前此店在民生西路,錦州街現址過去為弟弟開設的阿城切仔麵。

過往,阿城頗受觀光客青睞,中午時分常座無虛席,招牌以中日文並列。阿國更上層樓後,店面傾向乾淨清爽,價格平實,主打油蔥飯,處理青菜相當細心,菜色偏向健康清淡,滷味黑白切也相對明顯。另一受到歡迎的乾麵,辣醬同樣是自己製作,在食安部分加分不少。

鬍鬚張在此發跡 魯肉飯老店前人龍長

接下來,最重要的是魯肉飯,誠乃雙連最具代表性的特色。百年前雙連車站設站,許多貨物在此裝卸,需要大量勞動工人搬運,來往於大稻埕和此地,雙連遂有市集形成。勞動人力多,小吃自然應運而生,集聚成市,魯肉飯在此遂成為重要的小攤。昔時鬍鬚張從這裡起家,掛名雙連魯肉飯。最後以寧夏夜市為旗艦店,打造了台灣魯肉飯的一片天空,將此一小吃發揚光大。(延伸閱讀:國民小吃滷肉飯

目前在此,最具代表性的3家分別為滿庭香、香滿園和雙連街。位於市場對面的香滿園,據說已有70年歷史,口味沿襲古早味,豬皮、肥肉搭配池上米和酸菜,小碗不過25元,既便宜又好吃。此店緊鄰捷運站,比台北車站的各種食物美味更充滿在地性。每回中午抵達台北,時間若充裕,我都會去品嘗。

另外兩家,滿庭香和雙連街,店齡都超過40年,開在不遠的雙連街上,前後只隔10來公尺。兩家店人氣也很旺,用餐時間一到,總是人龍排到外頭。它們和另一家鹹粥店,都是這條街的主角。

▲雙連街魯肉飯,以標準的古早味取勝,其小菜亦多,食客以上班族和家庭為主。(圖/劉克襄攝)

▲雙連街魯肉飯(圖/劉克襄攝)

雙連街魯肉飯,飯上加一片醃漬的黃蘿蔔片,以標準的古早味取勝,其小菜亦多,食客以上班族和家庭為主。滿庭香口感較清爽,不加任何作料,桌面維持得相當潔淨,頗具現代人養生的概念,不少計程車司機偏好到此飽食再上路。

魯肉飯雖是此地的代表食物,但晚近最受歡迎的,反而是一家蔥餅店,廁身於市場的小巷弄,有招牌沒店名。每回香蔥花捲出爐,店面便出現長長的人龍等候。一個餅15元,每次買8、9個的大有人在,但我反而偏好韭菜包。

每個傳統市場,少說都有一兩家精采的青草藥鋪在裡頭。建興青草店便是此間代表,老店雖搬離市場頭,但在對面租屋,以新的內涵展現。一位樸學農法的心靈治療師黃盛璘,跟青草店翁姓師傅合作,努力把這家青草店重新打造,希望吸引更多年輕人認識青草茶文化,同時鼓勵中老年人學習認識青草知識。他們正在宣揚,傳統青草茶店面較少著墨的生活文化,也摸索著園藝治療和青草藥密切互動的可能。

青草藥鋪內涵升級 創意小店翻轉新貌

這樣充滿創意的店面,在雙連市場,因為時空位置的特殊性,一直活絡地持續出現,但更多是因為高房價,委身於巷弄的新店;例如耕豆腐店,以日式整潔乾淨的風格起家,遵循古法,不使用防腐劑、消泡劑和人工添加物,專賣有機豆漿豆花、現打豆乳,頗受年輕上班族青睞。

從古老青草茶店繼續選擇坐落市場對面,又或者在巷弄裡別開生面的另創商機,這些商家的思維或信念,一如我現在觀看雙連市場,都嘗試用新的角度,或旅遊或養生,努力和傳統生活圈展開不同層次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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