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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總統李登輝逝世》林濁水:現實主義又帶有理想性  他是唯一能和魔鬼打交道的政治人物

2020-07-30
作者: 郭瓊俐

▲(圖/攝影組)

有「台獨理論大師」之稱的林濁水,在其著作《歷史劇場》中,深入分析李登輝的性格。他指出,做為一個台灣幾十年來最有格局的政治家,李登輝的精神世界交織著浪漫主義和現實主義,而且兩者都異常強烈。

這種浪漫和現實的交戰,典型表現是青年李登輝在浪漫的正義召喚下,加入了「現實主義」的共產黨,但是卻看穿了當時共產黨許多所謂革命手段的「不現實」而淡出;然而左翼主張的分配正義,仍一直在李的內在世界價值中盤據不去,李的博士論文就是探討:權力怎樣透過政策工具,讓工商部門剝削農民。

但是,經常是現實主義的李登輝,終究是壓倒浪漫的李登輝,這讓他成為了不起的改革家,卻從來不可能是革命家,他的改革甚至都是在現實條件證明安全後才進行的。林濁水舉例,二二八和平公義運動、廢除海外黑名單、廢除刑法一百條運動等,李登輝都是等到壓不下去時,才回頭支持。

現實主義經常壓倒浪漫情懷

林濁水分析,李登輝常用哥德名著《浮士德》自況心境,浮士德的主角既有神聖的情操,又跟魔鬼做生意,「這實在太像李登輝了!」李是一位左翼農業經濟學家,執政之後,卻對因受苦而上街頭的520農民運動,以武力驅散且大規模逮捕判刑,這一件事或許能想像,對李登輝深不可測的內心有多麼大的衝擊。無論如何,李所領導的政府,對農民運動提出的七項要求,在第二年完成了三項,包括肥料降價、稻穀價格提高、農地釋出,之後農民也有了農保。     

林濁水書中指出,李登輝的深沈和早年經驗有深切關連,二次大戰期間李登輝在東京求學,當時東京是美軍轟炸的重點,傷亡比廣島核爆還慘烈,李登輝的工作是收屍隊,天天與成堆死人為伍;回台後又險陷二二八的漩渦,此後,在君威不可測的政權下,當樣板台灣人,這些殘酷而現實的經歷,讓李登輝的精神世界,由熱情而轉入無比的深沈難測。

林濁水寫道,李登輝為了鞏固政權,引進國民黨地方派系進入中央權力之爭,並以分配一些地方型「法律邊緣」的利益和特許行業作為酬庸,開啟之後的地方黑金勢力,也傷害蔣經國把利益集團擋在廟堂外的價值觀,這是和魔鬼的交易。多年衍生而來的基層金融風暴,當陳水扁政府要整頓農會金融時,李登輝又力挺為害農民、掏空公款的農會幹部,這也是和魔鬼打交道的極端現實主義的一面。

為鞏固政權,引進國民黨地方派系

過去的李登輝經常是現實主義壓倒浪慢情懷,林濁水分析,在李登輝晚年又看到他過度的浪漫主義,例如李認為採「制憲正名」的冒進路線,台獨才會成功,後來又警覺擁抱右翼民族主義價值的「台灣團結聯盟」(簡稱台聯),其冒進路線不可取,強力想將台聯帶到「中間偏左」的立場,這個大迴轉卻加速了台聯的泡沫化。

林濁水接受本刊訪問時指出,經過十幾年後,他對李登輝這種觀察更加確定,台灣的政治人物中,只有李登輝有和魔鬼打交道的能力;和魔鬼打交道的人,最後不是被打敗,就是被魔鬼拎著走,但李可以和魔鬼打交道,「這個不簡單。」民進黨當年創黨的人,都有很強的浪漫性格,但李登輝是現實主義又帶有理想性,所以在那個風聲鶴唳的時代,一定躲起來跟魔鬼在一起,等危險過了,他又想有一番作為,就會跑出來做一點事。

林濁水說,李登輝被稱讚的每一件事,都不是他努力得來的,民進黨發動國會改選等抗爭,李登輝都下令鎮壓,但等到鎮壓不住、氣候夠了,李就順勢開放,就得到「民主先生」的美名,「如果說台灣的民主成就是李登輝帶來的,那黨外和民進黨那麼多人不就是白白犧牲了?」李不必經過抗爭和犧牲,就得到「民主先生」的名號,這就是台灣人沒有骨氣的地方。

但林濁水表示,他肯定李登輝晚年推動「第二次民主改革」的事,還為了這個和蔡英文總統鬧翻,「李說,他願將最後的人生奉獻給台灣,希望能推動第二次民主改革,這表示他承認之前他從事的民主改革不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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