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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前總統逝世》李登輝的足跡---對台灣寧靜民主革命和深化對日關係的三大貢獻

2020-07-30
作者: 文/河崎真澄(產經新聞論述委員兼編輯委員)

▲作者河崎真澄(右一)在2016年11月時,與李前總統、夫人曾文惠合影

從1988年1月開始到2000年5月,日本最愛的外國元首,非台灣的中華民國總統李登輝莫屬。

身為日本《產經新聞》記者的我,從2002年9月開始的3年半,以台北分社長的身份在台灣採訪新聞;李登輝卸任後,也多次得到獨家專訪的機會。2008年12月開始9年半,我到對岸的中國擔任上海分社長,也致力於兩岸關係的報導。過去18年來,李登輝訪日時,我也五次隨行。

我可以自負地說,除了台灣記者以外,我應該是最近距離觀察李登輝的外國記者之一。

最近距離觀察李登輝的外籍記者

2019年4月開始到2020年2月,我善用這樣的經驗,在《產經新聞》上連載「李登輝秘錄」,這對我的記者生涯來說,是最高的榮譽。

這些連載一直聚焦在「寧靜民主革命」和「台日關係」上,我認為李登輝有三大貢獻。

總統在任時期的「寧靜民主革命」,有兩大貢獻,一是使台灣得以「擺脫中華思想的詛咒和皇帝政治的延伸」,二是「對於台灣年輕人渴望民主化表示敬意並且尊重」。

1988年1月,蔣經國逝世後,台灣出生的李登輝由副總統繼任為總統,從內部改革了這個來自中國大陸、獨裁統治戰後台灣的中國國民黨政權。他修改憲法,1996年3月,實施台灣史上首次由選舉權人直接投票的總統大選。2020年1月是第7次總統直選。

美國《新聞週刊》1996年的封面,是李登輝在總統大選中獲得壓倒性勝利的笑容,並稱他為「民主先生」。李登輝沒用一顆子彈就徹底改變政權的作法,被稱為「寧靜革命」;在日本也被稱為「哲人政治家」,知名度很高。

李登輝認為1996年的選舉是「讓台灣從中華思想的詛咒中解放、並正式開始推展民主的歷史轉捩點」。

李登輝推動民主 全球華人社會史上首次擺脫了「皇帝政治」

蔣介石世襲給長子蔣經國。李登輝說,戰後籠罩著台灣的獨裁統治,結果也不外乎是中國數千年歷史上,王朝不斷更迭的「皇帝政治」的延伸。

他認為,若台灣把中華皇帝視為全世界的中心、所有權力都集中在皇帝的手上,也就是被「中華思想的詛咒」困住,就無法期待近代化或民主化。

北京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現在還在詛咒中。中國方面主張台灣統一是長久以來的心願、是核心,它的根據似乎不是國際法,而是中華思想才對。

在歷史上處於中華文化圈的台灣,李登輝首度破殼而出,贏得了民主化。而且這是讓市民渴望民主化、主導民意的結果;這是全球華人社會中,史上首次擺脫了「皇帝政治」。

李登輝在日本統治時代的1923年,出生於淡水,台語和日語都是母語。在台北高等學校接受高等教養教育,就讀日本京都帝國大學、國立台灣大學、並在美國康乃爾大學取得農業經濟學博士,期間磨鍊出他的國際觀,加上受洗成為基督徒,讓他擁有不受中華思想詛咒約束、能理性判斷局勢並身體力行的來源。

在這個過程中,李登輝重視台灣年輕人「為國家著想的心」和「追求民主化的氣魄」。

打破萬年國代與萬年立委  正面回應學生運動

1990年3月,台灣的大學生等群眾強烈反對國民黨掌控國民大會的「萬年國代」和立法院的「萬年立委」,數萬人集結在台北市中正紀念堂廣場前抗議,被稱為「野百合學生運動」,當時李登輝說:「這正是學生的民主化要求」。

而且李登輝嚴令當時內政部長許水德,「警察隊嚴格戒備,絕對不能鎮壓示威學生、讓他們受傷」。看到現在的香港情勢,光是回顧這一點,我們就可以知道李登輝是多麼先進的民主領導者。

沒想到野百合學運成為支援李登輝修憲等政治改革的力量。2014年3月,學生因為反對馬英九政府對中政策而攻占立法院的「太陽花學運」,李登輝也說:「為學生的行動力所感動」。

關於加深和日本的關係,我想提出的第三大貢獻是,「歷史教科書『認識台灣』讓台灣年輕人的對日意識得以公平化」。李登輝認為,國民黨政府時代持續很久的「反日教育」,對台灣的安全保障和經濟發展都沒好處。當時他一定覺得,台灣和同為民主主義國家、價值觀相同的鄰國日本成為「夥伴」,反而是上策。

推動認識台灣  讓台灣年輕人的對日意識得以公平化

1996年由李登輝推動、1997年開始在國中使用的教科書「認識台灣」中,大篇幅並且客觀地記載了日本統治時代的功績,包括教育制度、水庫和水利事業或鐵道建設等基礎建設的整建、農業改革等經濟發展,重新評價了歷史。這是台灣所有國中一年級的必修科目。

教育改革帶來的是,對日本能公平看待。像李登輝這些在日本統治時代接受教育的世代,以及1980年代後出生的多數台灣年輕人,多半對日本的親切感多於反感。台灣的年輕人也會和共產國家的中國比較,培養出能從公平觀點評價日本的能力。

日本和台灣之間的信賴感和人員往來大幅成長,互相成為不可或缺的存在,這也可以說是李登輝的功勞。相較於反日教育從1990年代開始加速、因情感因素而批評日本的中國和韓國,冷靜的台灣有公平的觀點,明確的差異就在這裡。

有鑑於李登輝這樣重要的功績,日本人和日本政府原本應該表示最大的謝意。

可是擔心北京反彈的日本政府,不但沒有褒揚李登輝,外務省還一度拒絕李登輝訪日,做出有損李登輝或台灣尊嚴的行為,日本的確有一些親中派的人。國際政治的現實很嚴峻,但身為一個日本人,我覺得非常遺憾。

李登輝以一個台灣人為「公」奉獻一生,誠心誠意追求民主主義的認真態度,我自己認為是「理想的父親樣貌」。

李登輝在茲念茲  台灣還有問題要解決

2019年12月24日傍晚,我到李登輝位於台北郊區的住家拜訪他,這是大約一年三個月來第一次。他們全家都是基督教徒,耶誕節做家庭禮拜前的空檔,我對穿著睡袍、心情放鬆的李登輝說:「台灣民主化進步很多了吧」。我會提出這個問題,是因為2020年1月11日就要舉行總統大選。

可是李登輝回答說:「還沒還沒,台灣還有問題要解決」。他用日文說「還沒還沒」,指的是什麼?他沒有說得很詳細,可是李登輝一直投注心力,思考「如何讓台灣成為正常的國家」。

不只是確立選舉制度,他還致力於民主社會成熟,並思考如何讓國際社會認識「台灣」的存在,例如正式加盟聯合國等。我想他的未竟之功「還有」很多。而且滿面笑容的李登輝似乎想說,自己要做的事「還有」很多。這讓我聯想到孫中山的話,「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之後的2020年1月的總統大選中,蔡英文連任成功,她是李登輝擔任總統時發掘的政治學者,李登輝傳授她帝王學,培養她成為政治家。李登輝說自己是「蔣經國學校畢業生」,其實我認為蔡英文是「李登輝學校的學生」。他們的政治型態很不一樣,不過從蔡英文當選後到李登輝家中報告,就可以看出她尊敬李登輝為她的「老師」。

教授蔡英文「帝王學」  安倍也是李登輝「學生」

接下來這些話可能有點多餘,不過我認為日本首相安倍晉三也是「李登輝學校的學生」。因為安倍晉三打從心裡崇拜李登輝的政策、政策和這個人,一直思考如何把這套「政治的藝術」應用在日本的政治上。以後如果有機會,我另文撰述。另外「李登輝秘錄」的連載預定在2020年6月集結成冊,並計畫在台灣推出中文版。

日本記者從哪個角度來分析李登輝?和台灣的看法有什麼不同?希望各位不妨一讀。

(編譯/孫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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