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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

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政大新聞所,曾任記者、編輯、新聞網站主管;目前網路活動地點是Medium及Twitter,帳號都是Puppydad

黃哲斌:電子郵件生死戀

2020-07-08
作者: 黃哲斌

▲(圖/取自大衛.漢森twitter)

嘿,電子郵件落伍了嗎?現在,大夥早就用Line或臉書Messenger即時溝通或群組私聊,電影《電子情書》一度很潮的「You've Got Mail」,應該只剩一堆垃圾信吧?嘿,別太快下結論。事實上,「HEY」(嘿)這個英文單字,正是近來網路圈最熱門也最爭議的話題,背後關係電子郵件的生與死,更關於科技巨頭的霸道與墮落。

開發更強大、更安全的介面

HEY是美國軟體公司Basecamp新推出的郵件服務,這家公司雖小,開發團隊在業內赫赫有名,兩名共同創辦人大衛.漢森與傑森.佛萊德曾合著《工作大解放》、《遠距工作模式》等書,在科技圈影響深遠。由於不滿Gmail等郵件服務缺乏創新、販售用戶隱私,他們決定開發全新概念的電郵平台。(延伸閱讀:智慧城鄉計畫可望衍生5000個就業機會、325億元商機!推動數位轉型 重點在這兩件事

其中,暱稱「DHH」的大衛.漢森尤其傳奇,他一面寫程式,一面參加法國利曼賽車,而且脾氣火爆、好惡分明;前一陣子,他對視訊程式Zoom的隱私漏洞,毫不留情連番開炮。HEY也體現他的一貫風格,在網頁產品宣言裡,列舉現有電子郵件的缺失,聲稱將打造更安全、更合理、更強大的流程與介面。HEY的賣點包括-一、重視用戶主控權:所有陌生來源的郵件,須經用戶點選同意,才會進入收件夾,否則可永久封鎖;用戶可自行更改郵件串的主旨、合併信件,或在標題加註。二、保護隱私:無廣告,並阻擋信件中的追蹤程式,確保用戶隱私或行為不被窺探。三、簡化訊息流程:可重組信件訊息串,過濾簽名檔等不必要雜訊。當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拒絕廣告的代價是:14天試用期後,若要續用,請掏出信用卡,年費99美元。

打從HEY釋出試用邀請碼,就擄獲一批重度網民的支持;蘋果公司一著失棋,更為HEY免費大打廣告。原因是,HEY自然有iOS版的App,然而,為避免被抽取30%「蘋果稅」,App並未提供「程式內購買」選項,而是導至官網付費。

此舉違反蘋果App Store規約,因而要求HEY加上「程式內購買」功能,否則拒絕新版程式上架。HEY堅決不從,DHH直接在社群媒體上開轟,並舉Netflix也未提供「程式內購買」為例,批評蘋果懼大欺小。

雙方一度僵持,此事觸動程式開發者對「蘋果稅」的痛恨,微軟、Spotify也跳出來聲援,認為蘋果濫用iOS封閉生態系的優勢,強行訂立不公平規則,有濫用壟斷優勢之嫌。最終,由於蘋果開發者大會在即,且歐盟與美國都準備調查蘋果、谷歌的App市集是否涉及壟斷,蘋果終於鬆手,准許HEY新版程式上架。(延伸閱讀:美參議院報告:美國缺乏對中國電信業者的監督與反制

高訂價門檻 濾除隨興散戶

經此一役,HEY成功塑造「小蝦米對抗大鯨魚」形象,也符合DHH對谷歌等巨頭的批評。拉遠鏡頭,HEY代表當前數位議題的兩個層次:

一、首先是電子信箱的生死戀。當下,即時通訊與社群媒體是數位溝通的主流,強項在於「速度」與「便利」;然而,電子信箱的架構、分類、存檔、搜尋等面向,更適合作為生產工具,HEY希望證明,一個更強大的網路郵件平台,可提供更友善的工作流程。

HEY的高訂價,雖構成用戶門檻,但也像一面篩子,濾除隨興散戶,留下高度依賴電子信箱,且對網路隱私及數位工具抱持高標準的使用者。由於不像Gmail走廣告路線,他們不求海量用戶,評估只需25萬名付費會員,就能穩定維持營運。官網聲稱,開放申請幾天內,已湧入15萬名試用者,只要持續成長、有效留住訂戶,即可站穩腳步,專注服務付費用戶。

二、HEY模式的背後,隱含抗衡科技巨頭的社會意義,它的產品宣言,幾乎等同一篇聲討谷歌、臉書「以隱私交換廣告」的檄文;它單挑蘋果的抽成政策,又直接動搖App市集的壟斷優勢。DHH不斷批評科技產業集中化、極大化,將擠壓中小型開發者的生存空間,削弱科技創新活力,HEY成為他們宣揚理念的象徵性產品。

《注意力商人》、《誰控制總開關》作者吳修銘,在新作《巨頭的詛咒》中描繪「大型科技公司如何靠著市場資金與全球性營收,透過併購手段,消滅一切競爭威脅」。書中舉出,Facebook 已完成67件收購案,包括備受爭議的Instagram與WhatsApp,谷歌併購214起,亞馬遜91起,他們都以無可挑戰的規模,高築市場圍籬,成為規則制定者,建立數位時代的隱形帝國。

與Gmail的15億用戶相較,HEY的規模微不足道;然而,它有機會寫下一則科技寓言:小公司的創新能力,也能擊敗兆元企業,捍衛一個另類多元的數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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