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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國政府基金逢低搶進歐美藍籌股,是撈底還是踩雷?

2020-06-20
作者: 金融時報精選

▲沙爾曼王儲出掌PIF 5年,以全球最具影響力的投資者自居。(圖/達志,以下同)

「你不會想浪費任何危機⋯我們絕對會從中找機會。」這是沙烏地阿拉伯主權財富基金總裁魯馬揚(Yasir al-Rumayyan)4月在一次虛擬會議中向2000多名銀行家及高管發出的訊息。這不是空話。

沙國規模3250億美元的公共投資基金(Public Investment Fund, PIF),在王儲沙爾曼(Mohammed bin Salman)領導下5年來表現勇猛,以全球最具影響力的投資者和最大的主權財富基金自視,武漢肺炎疫情肆虐全球經濟之際,更是四處大撿便宜。

會議過後,美國監管當局的文件顯示,PIF對遭受疫情打擊最重的公司出手,拿下美國娛樂公司Live Nation 5.7%的股份,市值約5億美元;營運陷入困難的全球最大郵輪營運商嘉年華(Carnival)公司,也被它買下7.3%的股份,成為該公司第2大股東。

專挑重災戶 買下郵輪股權

今年第1季PIF曾投資約20家美歐藍籌公司,包括英國石油、荷蘭皇家殼牌、道達爾、波音、花旗集團、迪士尼和臉書等,購買了至少價值77億美元的股份。這些只是公開投資的部分,此外它旗下另一投資集團以3億英鎊收購英國足球俱樂部紐卡斯爾。倫敦一名資深銀行家說:「他們經常接觸投資者,看到很多機會,市場大量的資金需求也讓他們有生意可做;但這些究竟是倉卒行事還是抓住時機,3年之後我們才知道。」

PIF宣稱,他們投資的對象是長期前景良好的穩健公司,當全球經濟活動恢復疫情之前的水平時,這些公司都可能成為該行業的領導者。但是,投資市場對此心生警覺,在進行現代化與減少對石油依賴的大膽計畫中,PIF多年來的投資紀錄毀譽參半。批評者擔心基金淪為王儲的個人工具,在海外豪賭,而追逐的數10億美元計畫到頭來可能大而無用。擁護者則認為,基金對培育和發展新產業以刺激沙國經濟多樣化,關係至巨。

沙國此刻正面臨數10年來最嚴重的經濟危機,如此在海外撒錢,受到不少質疑。沙國是投機主義,還是戰略考量?當其使命為實現經濟多元化時,為何投資石油公司?是否應該優先考慮支持陷入困境的國內經濟?

劍橋大學海灣區專家薩卡傑納基斯(John Sfakianakis)說:「嚴峻的國內財政狀況與該基金的持續對外投資之間不一致。由於資金來源有限度,經濟復甦變得複雜。」在病毒肆虐與油價暴跌雙重打擊下,沙國政府已削減政府開支、提高債務、實施緊縮措施,其中包括將增值稅提高3倍至15%。一位海灣地區的高級銀行家說:「沙國王儲需要留心花錢⋯人民在看,他們不會欣賞靠提高增值稅來支付百萬富翁足球隊員的薪水。」(延伸閱讀:航空及郵輪股的逆襲 謝金河:資本市場開始逆時鐘!

財政困頓還撒錢 備受質疑

然而,身為王儲親信的魯馬揚卻認為,這是基金擴大投資組合的時刻。自2015年以來即擔任PIF負責人的魯馬揚說:「此刻航空、油氣、娛樂等領域都停擺;我們認為一旦經濟重啟,會有很好的回報。」部分銀行家和經濟學家也表示,投資嘉年華和Live Nation,符合王儲發展娛樂和旅遊業的目標。

包括阿布達比的穆巴達拉(Mubadala)和卡達投資局(Qatar Investment Authority)在內的其他海灣投資基金,一如2008年金融海嘯時期,也在尋找便宜的受困資產。穆巴達拉先前也購買了這些公司的股份,利用財務槓桿來吸引投資項目和合資企業進入國內市場。

1位接近王室的沙烏地分析家表示,PIF此前曾尋求一家郵輪公司到紅海開發高端旅遊項目,打造一座耗費5000億美元的未來城─尼奧姆(Neom);後來雖考慮自組公司,但在了解成本後告吹。這位分析家說:「嘉年華價格暴跌,PIF以很大的折扣價買下,他們期待為嘉年華提供業務,從而推高價格,提振市場。」 

不過,其他人看到的則是對不確定的未來賭博。1名接近沙國政府的高管說:「嘉年華明年已經訂滿,但若只有30%的船隻可以維持營運,或者未來1年疫苗仍無蹤影,就看不到產業會復甦。」

5年前,市場少有人知道PIF。它1971年成立,旨在為國內發展計畫提供資金,並充當政府對石化集團沙基工業(Sabic)及沙烏地電信等公司公股的「託管人」。沙爾曼國王(King Salman)2015年1月登基後兩個月,王儲出掌PIF,指定它為推動「願景2030」經濟改革計畫的工具。如今,它已是沙國經濟主導力量,也計畫將國際業務擴大到今年管理資產的25%。(延伸閱讀:5個不學股神巴菲特投資的理由,但可以聽他的建議

▲PIF無懼疫情危機入市,成為全球最大郵輪營運商嘉年華公司的第二大股東。

注資願景基金 相挺孫正義

1位與PIF密切合作的投資者說:「這不是魯馬揚的決定,而是王儲在撈底;它會像他們過去的資金挪移一樣,以落淚收場。」2016年夏季,PIF首次在海外大舉擴張,對625億美元估值的優步投資35億美元,這是對私人公司的最大單筆投資。數月後,它對軟銀千億美元願景基金(Vision Fund),投入450億美元。

優步去年上市,但股價始終低於其初始價,估值低於沙烏地投資水平。願景基金上週報告則稱,截至3月底的會計年度虧損177億美元。願景基金減記了88種資產中的47種,包括WeWork和優步在內。此外,對黑石集團籌集的200億美元資金,PIF也承諾做等量投資。黑石的文件顯示,截至3月底,其內部收益率為負18%。

魯馬揚不久前被問及這些投資時,表示優步交易是在他使用了該公司的「驚人的App」之後達成的。而投資願景基金,則是王儲與軟銀創始人孫正義之間的牢固關係。魯馬揚說:「我記得數度與王儲就投資進行戰略規畫⋯人工智能、機器人等等。我第一次與孫正義見面時,他所談與我們不謀而合⋯想法一致是促使我們與軟銀大合作的原因。」

1位PIF前高層表示,人們對孫正義是PIF大型項目(特別是王儲旗艦項目尼奧姆)的「籌款人」心照不宣。他說,原則是利用願景基金的投資將技術吸引到沙烏地。PIF自己表示是「耐心的」長期投資者,有關決策的投資、風險、流動性,受5個管理階層委員會及公司代表的指導和審查。截至2019年底,其股東總回報率約為其每年4~5%的目標(2016年設定的基準)的兩倍。

在沙國國內,PIF聲稱過去4年中創造了87000個就業機會,成立了20家新公司,表示基金有「充足」的流動性,但如何為其遠大的計畫提供資金,疑問仍多。2018年10月,王儲表示PIF將從國有的沙烏地阿美公司首次公開募股中獲得1000億美元,但最終股票發行量縮減,只籌得290億美元。發行初始股前,王室曾指示阿美石油以690億美元的價格收購PIF在沙基工業的股份,該交易本定2020年上半年完成,但據知情人士稱,在沙基股票暴跌之後,各項安排條件已經重新評估。

由於沙國赤字日益膨脹,PIF資金來源可能變得困難。自2018年以來,PIF已借入210億美元的銀行團貸款。近日,PIF則否認正在尋求由願景基金支持的100億美元保證金貸款。1名海灣分析師說:「資金是一個挑戰,投資項目太多被稀釋了。」

投資龐雜 資金來源成難題

有人將PIF的問題歸咎於魯馬揚對王儲的唯命是從,以保權位。魯馬揚還擔任沙烏地阿美董事長、是軟銀和優步等多家董事會成員,也有望出任紐卡斯爾董事長。許多PIF外派人員認為,「更活絡的管理」才能提供更好的服務。

1位已經離開PIF的人說:「高層的人經驗很有限,決策權完全掌握在沙烏地人手中,外來專家實際是做給市場調查和分析人員看的。」

與沙國政府關係密切的高層則表示,相關的「專長」容易取得,PIF有銀行提供協助,也與私募股權公司和資產管理公司建立了夥伴關係;PIF的問題是決策,「當構想來自底層,會經過正確的管理;但構想出自頂層,有時就會跳脫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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