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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

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政大新聞所,曾任記者、編輯、新聞網站主管;目前網路活動地點是Medium及Twitter,帳號都是Puppydad

黃哲斌:解析「迷因」之謎

2020-05-13
作者: 黃哲斌

▲(圖/取自衛生福利部臉書)

近兩年,網路世界最火熱、最混亂的是哪個字詞?如果問我,「迷因」絕對排行前3名。從泰國與中國網友大戰、衛福部每天的「總柴」貼圖、台港泰的「奶茶聯盟」,到社群網站各種惡搞趣味的動態gif圖、《美國隊長》的電梯對白改作⋯,「迷因」已是當代政治、文化、傳播的激情交叉點。

迷因原文是meme,曾經譯名分歧,有人稱它「梗圖」,有人叫它「模因」或「媒因」,還有更複雜的「網路暴紅事物」或「文化基因」。這種歧異性,源自它從網路次文化,一路隨著社群媒體崛起、影音圖像應用普及,大舉攻進主流世界的論述戰場,甚至躍為政治人物愛用的溝通工具。如今,《劍橋辭典》網站的定義,迷因是「在網路上迅速傳播的概念、圖像或影片等等」。(延伸閱讀:善用「迷因行銷」,Gucci 創新品牌形象、引爆話題

不只網路上,迷因也入侵日常生活。有一天,小學4年級的小兒子問我,什麼是「黑人問號」?因為,班上同學用這4個字取代「你貢啥」的翻白眼情緒。我直接上谷歌,搜出大家熟悉那張圖,簡單交代照片含義。

其實,我還能深一層解釋,那張圖片主角是NBA退休球星尼克楊。2014年,他還是湖人隊一員,在家接受YouTuber採訪,尼克媽媽虧他是個耍寶屁孩,他在一旁擠出滿臉疑惑的表情,影片後製刻意定格,並打上滿天問號。此一畫面被網友截圖,大量用於網路討論而暴紅。

黑人問號和佩佩蛙 演繹網路自主新創意

我還可以提到,這位YouTuber的訂閱人數只有17000人,但因這張圖片,尼克楊專訪的觀看次數高達168萬次,遠超過其他影片。這是迷因難以預測路徑的潛能,一段美國自媒體的影片→截圖變成表情符號,在英文討論區暴紅→飄洋過海被台灣網友引用→進入國小校園,成為日常詞彙。

然而,我並未向小兒子解釋這麼多。迷因的特徵之一,就是經常「劫奪原有意義,去除原始脈絡,發展全新的應用情境」。很少人追究它的起源、演變與意義分叉,那是網路研究者的工作。

不只私人對話,迷因進入公共領域後,也會長出全新生命,例如「佩佩蛙」。這個凸眼青蛙圖像,出自一系列搞怪漫畫,吸引大量網友自發創作改圖,廣泛流傳在時事論壇裡。2006年美國總統大選,極端右翼論壇4Chan的網友,在佩佩蛙圖像加上各種納粹、白人至上的字樣或符號,進而捲入川普與希拉蕊兩邊陣營的戰火中。

此後,佩佩蛙被猶太等團體標註為仇恨符號,漫畫原創者也感憤怒,聲稱佩佩蛙被網路綁架,被貼上性別歧視、種族歧視的標籤,他自己卻無能為力。因此,名為佛里的漫畫家決定在一期雜誌裡,為佩佩蛙舉辦喪禮,宣吿牠的死訊。(延伸閱讀:社群媒體「惡勢力」如何主宰印度大選?

奇妙的是,去年香港的反送中運動,抗爭者開始在網路上、在街頭塗鴉使用佩佩蛙的圖像,將它視為反抗象徵,為它戴上頭盔與防毒面具,廣泛傳送到全球新聞媒體與社群網站裡。換言之,佩佩蛙歷經3次意義轉換:趣味搞怪→種族仇恨→死亡宣告(反仇恨)→反抗極權。

從「黑人問號」到「佩佩蛙」,我們理解迷因的力量與限制,一方面,它象徵網路自主創意的活潑奔放,任何人在不違反著作權的前提下,可以2次創作,呼應、反對或嘲弄原始主張,或自由叉分出全新意義,藉由網路快速傳播。

迷戀傳播力無視真正溝通 自貶農場小編

同時,迷因也扮演反制假資訊的攻防利器,近年假資訊議題熱燒,台灣政府部門靈活運用迷因圖,將破解假訊息的正確資訊,仿作成「長輩圖」,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或在衛生紙搶購風波裡,蘇貞昌的「一粒卡臣」貼圖,快速傳達穩定民生物資的立場,透過媒體報導,創造熱門話題。

相反的,迷因的破壞力量也不容小覷,前述佩佩蛙的例子,連原創者都無可奈何,只能親手「殺死」自己的創作物,然而,佩佩蛙並不會真的死去,繼續長出不同網路分身。

台灣也是如此,誤用迷因,只會迷失在暴紅假象裡。最近,國民黨「數位諸葛亮」的影印機貼圖爭議、警政署及海巡署濫用時事迷因被「炎上」(意指網路罵戰),無一不在警示:政治人物太依戀迷因的快速傳播力量,卻忽略真正的政治溝通,形同自貶為內容農場小編,必然招致反作用力。(延伸閱讀:日媒讚爆「天才IT大臣」 一場改造政府的駭客活動,唐鳳如何辦到?

可預見的未來,迷因仍會在我們的網路生活占據重要位置,如何不癡迷於工具性,不將手段誤認為目的,而把迷因視為「開啟公共討論的敲門磚,而非關上溝通大門的絆腳石」,如此一來,我們才有機會解開迷因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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