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塗翔文

影評人及自由作家

塗翔文:疫外小確幸!神遊東方之珠,懷念的港味

2020-05-10
作者: 塗翔文

▲港片《金都》。(圖/取自高先電影 youtube)

香港一直是我很喜歡的城市。愛屋及烏,當然是因為電影;尤其是1980、1990年代港片正美好、最輝煌的時刻,也是我開始狂看電影的成長期。成龍、劉德華、張曼玉、周星馳、鄭裕玲等,一字排開全是特色鮮明的天王天后;從警匪片、喜劇片看到殭屍片、古惑仔、3級片等各種類型,香港電影的本土氣味濃烈在地,總引我對這個城市若即若離,似遠似近,充滿各種想像。(延伸閱讀:謝金河:無聲革命:追求自由之路

上癮的魅力 散發濃烈的在地感

待到進入社會,每每飛往香港即使是去工作,也總有讓我興奮不已的城市冒險。到「重慶大樓」幻想著《重慶森林》裡的你追我跑,當然還有中環電梯上上下下城市街遊,以為自己會碰上王菲或梁朝偉;再往上環坐進叮叮電車,則浮起《胭脂扣》的記憶;到旺角、太子就有了杜琪峰警匪片的警察身影,或者山雞、鳳凰、洪興十三妹等一票古惑仔名人彷彿就在身邊;油麻地廟街想到爆笑的《食神》和淒美的《新不了情》;坐船去外島,長洲讓我憶及許鞍華的《小姐撞到鬼》和可愛的《麥兜故事》,南ㄚ島則是周潤發的故鄉。

所以其實香港變成一個我自己私密著迷的城市景點,就算沒事在街上遊走,或坐上港島電車放空,全都很有滋味。眼見香港近年的劇烈變化,加上病毒疫情的雪上加霜,好久沒飛去一探,都不知現今的香港究竟已變成何等光景。

幸好還有電影。最近即將在台上映的港片《金都》,則又是一部把香港底層庶民生活、城市風景巧妙鑲入電影情節的出色作品。去年底它先在金馬國際影展曝光,入圍了金馬獎最佳男主角、新導演等獎項,今年初公布的香港電影金像獎上,它更進一步入圍了7項獎,包括男女主角等,風光備至。(延伸閱讀:塗翔文:至死不渝的《第六感生死戀》

片名《金都》就是電影的主場景,是個商場大樓,位在九龍半島的地鐵太子站旁彌敦道上,樓內約有150多間婚禮服務商鋪,這使得「金都商場」成為全香港最大型及知名度最高的婚禮服務主題商場。電影以此地為背景,女主角鄧麗欣飾演在婚紗店工作的女子,與朱柏康飾演的婚紗攝影師相戀同居多年,在男方母親的催促下,打算結婚。沒想到此舉意外揭露了女方多年來的祕密,她曾與1名中國男子假結婚,至今都還沒正式辦理離婚,事實終於爆開,也逼迫女主角認真思考婚姻的意義與自己究竟該如何選擇。

《金都》細膩寫實 探索婚姻的奧義

導演黃綺琳從小就在「金都廣場」附近長大,對於此地有著深刻的情感與記憶,幫助了這部電影從劇本創作到實際拍攝出來的結果,都有很強烈的在地情懷。除了濃濃的在地感,主要還是在處理當代女性的現實處境。尤其是傳統中國觀念裡的「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其實電影裡不停在反覆辯證這件事。男女主角同居多年,婚姻對他們而言,其實根本是有實無名的形式,但一旦真的趕鴨子上架,反而刺激著女方陷入更深層的思考,這真的是她要的路嗎?有趣的是,電影把男主角設計成是個長不大的「媽寶」,香港影后鮑起靜飾演的媽媽戲雖不多,卻宛如陰魂不散般成為兩人之間的關鍵壓力。那張未了的假結婚證書反而只是個幌子,就像最終的開放式結尾,其實兜兜轉轉,還是回到女主角的自由心證。

這是導演黃綺琳的首部劇情長片,看得出她的女性觀點與細膩的電影語言,雖然在金馬獎敗給了《返校》的徐漢強,但在即將揭曉的香港金像獎上,最佳新導演獎還是很有機會拿下。看得出電影成本不高,在務實的條件下,已把金都廣場的空間做出很有效應的運用調度。除了影像本身平實自然的氣氛,還看得出呼吸有致、懂得留白的剪接,電影映完一看,果然剪接名單裡出現了張叔平的名字,很多時刻適時戛然而止的餘韻,也是讓《金都》看來很有味道的重要原因。

最後要再書一筆的是演員。女主角鄧麗欣是歌手出身,這次在電影裡飾演內心裡有好多小劇場的角色,有很多情緒細節上的著墨,讓人看來很能感同身受。更有意思的是劇場出身的男主角朱柏康,他的角色既是媽寶,又是搞不清楚真相的那個人,本來很有可能變得刻板又令人反感,但他的詮釋在逗趣幽默與自然灑脫中游移,讓觀眾也忍不住置入他的立場,感受到他某種程度上的無辜感,不至於讓兩位主角在片中過度失衡,這大概也是去年據說在金馬獎評審會議裡,他差一點打敗後來的影帝陳以文的關鍵因素吧。(延伸閱讀:塗翔文:兩部紀錄片 帶我們認識世界的另一扇窗

在疫情籠罩的當頭,好萊塢電影紛紛退避三舍,反而這些獨立電影有機會竄出頭上映,亦不啻是另一種好事。有多久沒看港片了?有多久沒進戲院了?《金都》讓我思念起香港的林林總總,暫時飛不了親身旅行,看電影或許也是不錯的神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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