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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佳璇

精神科醫師 守備範圍從醫學中心到離島衛生所,兼作歷史人物隔空診斷

吳佳璇:當領導人生病了!

2020-04-29
作者: 吳佳璇

▲(圖/翻攝自Boris Johnson臉書)

武漢肺炎病毒全球大流行,歐洲疫情2月下旬自義大利半島爆發,病毒一路跨過英吉利海峽,飛入王公卿相家。3月24日,英國王儲查爾斯確診;3天後,首相強生病毒篩檢陽性,即刻隔離在家,繼續指揮防疫;同日稍後,衛生大臣韓考克亦宣告中鏢。

強生染病之所以為人熱議,除了他位居要津,更因他染病前不久頒布的防疫政策─不治療輕症、不主動篩檢、不停止上課─當60%民眾染過病,病毒將不再傳播,產生「群體免疫」的保護效果。雄辯滔滔的強生,甚至在3月13日防疫記者會上加碼演出,要「更多更多的家庭,做好失去摯愛的準備」,此言一出,舉國譁然。

雄辯好勝的強生 關於謙卑這堂課

儘管強生迅速修正,提升病毒檢驗能量、關閉學校,並大力宣導社交距離,已無法阻絕病毒擴散,連自己都染病,莫怪網友酸他,為英國的群體免疫做出實質貢獻。(延伸閱讀:病情好轉!強生已轉入普通病房 英鎊走強

隔離在唐寧街10號官邸的強生,不改其性拚命工作,社群媒體帳號亦不時更新。直到同時隔離的韓考克7天期滿出關,還在發燒的強生仍透過視訊告訴外界,「我覺得好多了」,一路撐到4月5日,才以檢查為由送醫,差一點兒插管。經加護病房3天觀察,於復活節週末出院,轉往位於郊區的首相別墅靜養。13日動身前,穿上西裝打著領帶的強生不忘上傳影片,說自己欠NHS(英國健保)一條命。

究竟是內閣還是強生本人刻意淡化病情,營造首相「勇健」的形象?強生舊識、資深政治評論家麥可.考克雷爾(Michael Cockerell)指出,淡化甚至隱瞞最高領導人的健康狀況,舉世皆然。例如強生的偶像邱吉爾(1874~1965年),在2次首相任內發生嚴重中風(1953年),曾經長達數星期由時任下議院議員的女婿代行視事,甚至多次偽冒他的簽名。

邱吉爾的盟友,美國的小羅斯福總統(1882~1945年)亦不遑多讓。他長期隱瞞自己39歲罹患小兒麻痺後須以輪椅代步的事實,登上政治頂峰,擔任4年紐約州州長、12年美國總統。羅斯福在世最後兩年,心肺功能急遽下滑(也有專家推測,他同時患有憂鬱症),當然還是國家機密,直到生命最後,還拖著病體出席雅爾達會議。至於羅斯福的健康是否影響會議結果,醫界出身的英國前外相大衛.歐文(David Owen)認為,至今仍是高度爭議的議題。(延伸閱讀:與時間賽跑的防疫經濟學

循此脈絡,唐寧街10號這回的危機處理,根本是政壇SOP。眼看首相即將度過難關,接下來該關注的是強生康復後,施政會不會受到影響─別擔心,武漢肺炎病毒侵襲腦部之案例極其罕見。我好奇的是,年富力強又好勝的強生,這回險些被肉眼不可見的病毒擊垮,九死一生的經歷,能否讓他謙卑地體會到,任何人都有軟弱、無助、甚至無望的時刻。當憂鬱來襲、心理狀況不佳,單單努力工作,是無法趕走心中的陰霾,踹走那條緊咬不放的「黑狗」。

此話又從何說起?去年7月,強生就任首相前夕,在老東家《每日電訊報》專欄寫道,努力工作是既能改善心理健康、撙節(醫療)費用,又可以提振經濟的妙方。他以邱吉爾藉由工作趕走情緒「黑狗」,克服憂鬱症反覆發作破題,進而得到邱吉爾有效,全民一體適用的結論。文章一發表,旋即遭新聞界與心理衛生專業無情圍剿,有人說他過度簡化複雜的心理衛生議題,也有人認為他只檢討個人,不謀系統改善⋯。最後,眾人皆曰:讓這種人當首相,英國的心理衛生堪虞。

領導危機的強生 關於心理健康這堂課

無論是疫情當頭要民眾做好失去摯愛的準備,抑或高調努力工作便能提升心理健康的主張,強生不單是心理健康識能(mental health literacy)不及格,同理心更是匱乏,足以危害其危機領導力。

美國精神醫學權威納瑟.根米(Nassir Ghaemi)教授發現,現實感、順應力、同理心及創造力,是構成危機領導力的四大要素。弔詭的是,一般大眾視同軟弱的憂鬱症,竟能強化人類天生的同理心;克服或學習與憂鬱症共處的過程,更大大提升了順應力。(延伸閱讀:一場危機三則啟示錄》鄧惠文:疫情重塑權力關係,為混亂的自己找到出口

根米教授甚至認為,邱吉爾的憂鬱讓他成為偉大的悲觀現實主義者,看穿納粹德國的威脅,帶領英國走過「最黑暗的時刻」,迎向勝利。

而今,不單單是英國,全球正面臨二戰後最嚴峻的挑戰,倘若強生能深刻記取染病經驗,其危機領導能力將隨之提升,不僅造福英國人民,全球亦隨之受惠,也是強生在歷史舞台上,和心儀偶像邱吉爾拉近距離的最佳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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