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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哲斌

新聞工作者、自由撰稿人 政大新聞所,曾任記者、編輯、新聞網站主管;目前網路活動地點是Medium及Twitter,帳號都是Puppydad

黃哲斌:科技介入隔離的正解與無解

2020-04-15
作者: 黃哲斌

▲(圖/取自Zoom官網)

一場疫病,讓我們清楚看見科技的無窮潛力,及其物理極限。

或許,你聽過英國「鼠疫村」的歷史悲劇,1665年黑死病大流行期間,名為伊姆村的小聚落為防止疫情擴散,決定以石牆封村。他們集體隔離半年多,鄰近商人送來食物,透過牆上小洞交易,最終,不到700人的村落,1/3死於這場瘟疫。

今天的我們,只能藉由那道石牆、當地博物館的文字紀錄,想像村民的恐懼、孤絕與無助感。350年後,新種病毒再次襲擊人類社會,不過,科技已徹底改變隔離中的世界。

2月間,鑽石公主號在日本封船停泊1個月,約3700名乘客及工作人員中,700人確診武漢肺炎。整整1個月,船上乘客關在4、5坪大的艙房,忍受肉體與精神雙重煎熬,但與伊姆村民的石牆小洞相比,他們多了一個對外窗口:智慧手機。(延伸閱讀:一隻病毒讓台灣46個航次遭取消 全球郵輪業有苦說不清

於是我們看見,郵輪乘客發送艙內照片,述說恐慌孤寂,無數陌生網友留言打氣。此外,各國封城期間,自娛娛人的影片在網上流傳:兩名公寓鄰居頭手伸出窗外,隔空打網球解悶;百無聊賴的運動主播,以評論F1賽車的口吻,激動直播自家兩隻小狗奔跑追逐;還有,類似屏東縣長潘孟安拿馬桶蓋偽裝飛機窗戶,各種旅行想像的無厘頭創意。

科技萬能 解開單獨監禁的極端情境

它們都提供緩解情緒的無形功能,當「社交距離指引」成為關鍵防疫措施,「遠距社交」早已是數位時代的基本生活技能。

這種肉身隔離的人際溝通有多重要?心理學家與傳播學者都認為,社會交往能刺激大腦的獎賞機制,減少孤絕感,增強個體在壓力環境的適應能力。無論集中隔離或居家隔離,智慧手機與社交網路讓人保持心理聯繫,避免類似「單獨監禁」的極端情境。

對於不須嚴格隔離的多數人,網路讓日常生活維持一定機能:工作、學習、追劇、叫外賣、連線遊戲…。毫無意外,Uber Eats等外送服務、Netflix等影音串流、PChome等電商平台、Zoom等遠距視訊,成為疫情延燒的最大贏家。

表面上,它們是「宅經濟」的另類延伸,是以家戶為核心的網路消費行為;更深一點看,它們是實體經濟活動的代理人:餐食外送取代上餐館,串流影音取代去電影院,電商平台取代大賣場,遠距視訊取代通勤上班上學,當疫情像一場連續暴風雨,將我們阻絕在室內,人類活動被迫尋找「數位替代道路」,加速推進原本的網路經濟模式。

其中,Zoom堪稱疫情概念股中,最離奇的雲霄飛車案例。過去月用戶峰值不過1000萬,一下子跳到兩億人次,禍福相倚,連帶爆出各種隱私漏洞、個資外洩及駭客亂入,不但台灣及德國政府限制使用,谷歌、特斯拉、NASA(美國太空總署)也紛紛下禁令。(延伸閱讀:視訊會議、在家線上學習... 從SARS到武漢肺炎加速的新科技應用

即使Zoom如自我宣稱,將徹底改善資安漏洞;即使教育體系改用微軟Teams或本土的訊連U Meeting,遠端教學能完全取代學校嗎?

4月初,《端傳媒》刊出1篇長文,廣泛報導中國2月初學校停課、實施線上教學後,各地師生種種不適應症狀,高中學生每天6點15分晨讀,晚上9點50分結束自習,校方透過網路安排長串密集課程,但兩個月下來,學生不時覺得「迷離」,搞不清自己上了哪些課。

教師也是,離開了習慣的教室現場,長時間對著鏡頭講話,缺乏即時、多線索的互動,語速不自覺愈來愈快,或忽然不知所措,只好放音樂讓學生「自習」。更別提,網路教學涉及城鄉數位落差,與貧富階級落差。極端案例像是,河南1名14歲女生因家貧,必須與姊弟共用一支手機,無法準時上課交作業,因而服藥自殺。

科技非萬能 誰給你一個溫暖的擁抱?

這些都是數位方案無法解決的社會情境,早在1980年代,傳播學界就有所謂「電腦中介理論」,數位工具固然能跨越地理空間限制,但也濾除一些社會線索,像是肢體語言、自然語言回饋、溝通空間界定等等,構築一道不易跨越的屏障,即使網路影音中介已經普及,仍無法模仿現實世界全景、多向、沉浸式的細膩互動。

這場疫病,固然讓我們感激科技的備援能力,也讓我們敏銳察覺,那些無法被取代的瑣碎事物:球場裡的籃球鬥牛、辦公室的團購分享、與朋友擁抱、小酒館徹夜漫聊、在公園散步遛狗⋯,無論現代科技何等便利,無論任天堂「動物森友會」何等好玩,我們總是期待疫情平復,放心自由走出戶外,追根究柢,原因往往來自那些手機欠奉的平凡小事。(延伸閱讀:全球一起宅 動物森友會暴紅推升任天堂股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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