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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瑟夫·史迪格里茲

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授 諾貝爾經濟學得獎得主

約瑟夫.史迪格里茲:疫情下的國際經濟解方

2020-04-15
作者: 約瑟夫·史迪格里茲

▲(圖/達志)

武漢肺炎在國際間迅速傳播,完全無視國界或(川普追求的)「大而美」的邊界牆。隨之而來的經濟衝擊,目前也未受遏制。這場瘟疫是全球問題,需要全球層面的解決方案─這是一開始就顯而易見的。

在先進經濟體,同情心應已足以支撐多邊應對方案。但全球行動也關乎各國的自身利益。只要這場瘟疫仍在任何一個地方肆虐,所有地方都將受到威脅─包括流行病學和經濟上的威脅。

擋不住的瘟疫 開發中國家更顯弱勢

這場瘟疫對開發中和新興經濟體的衝擊才剛開始顯露。我們有很好的理由相信,相對於先進經濟體,這些國家受到的傷害將嚴重得多。畢竟在收入較低的國家,人們通常住得比較密集。此外,這些國家較高比率的人口受既有健康問題困擾,比較容易受新病毒傷害。而且相對於先進國家,這些國家的醫療系統更欠缺條件妥善應付病毒大流行(雖然這一次先進國家的醫療系統並未順暢運作)。(延伸閱讀:阿文德.蘇巴曼尼恩:武漢肺炎對國際援助的啟示

聯合國貿易和發展會議3月30日的一份報告有助我們展望新興和開發中經濟體將面臨的情況。它們當中最成功的國家仰賴出口導向的成長,而隨著全球經濟萎縮,這種成長如今重挫。並不意外的是,全球投資流動正急速萎縮,大宗商品價格也正急跌─這意味著天然資源出口國前路艱難。

此外,有關如何應付這場瘟疫,開發中國家的選擇比較少,而且比較艱難。在社會保障不足的國家,勉強餬口的人失去收入,可能就必須挨餓。但這些國家又無法仿效美國的應對措施─美國已提出一個經濟振興方案,規模(迄今為止)達2兆美元,將使財政赤字對GDP(國內生產毛額)的比率提高10個百分點(在瘟疫爆發前,赤字原本為GDP的5%)。

3月26日召開緊急虛擬峰會之後,20國集團的領袖發表公報,承諾將「不惜代價動用所有可用的政策工具,盡可能減少這場瘟疫對經濟和社會的傷害,恢復全球經濟成長,維持市場穩定,並增強復原力。」為此,我們至少可以針對新興和開發中經濟體的窘境做兩件事。

首先,我們必須充分利用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的特別提款權(SDR)。SDR這種「全球貨幣」是IMF成立時獲授權創造的,它是凱因斯在1944年布雷頓森林會議期間倡導的國際貨幣秩序的重要組成部分。其構想是:因為所有國家顯然都希望在危機爆發時保護本國公民和經濟,國際社會應該要有一種工具,可以在各國預算免受衝擊的情況下,幫助最需要幫助的國家。(延伸閱讀:索貝克:武漢肺炎蔓延全球 陸股舊經濟續弱,剩新經濟撐場

疫後的要務 建立主權債務重組機制

標準的SDR發行有約40%分配給開發中和新興經濟體,對它們大有幫助。但是,如果先進經濟體如美國能將SDR捐給或(以優惠條件)借給一個致力幫助較窮國家的信託基金,那就更好了。

債權國宣布開發中和新興經濟體可以暫停償還債務,這一點也至關重要。我們可以看看美國經濟。上個月,美國住宅與都市發展部宣布,接下來60天內,聯邦擔保的房貸將不會出現止贖(也就是借款人不會因為房貸違約而失去房子)。此一政策本質上是整個美國經濟應對病毒危機的「暫停」方案的一部分。眼下勞工留在家裡,餐廳關門,航空公司幾乎全面停飛。在此情況下,為什麼要容許債權人繼續正常獲得收益,尤其是因為他們收取的利率應該已經提供了足夠的風險緩衝?除非債權人同意債務人暫停還債,許多經歷了這場危機之後,將欠下不可能還得起的債務。

這種暫停還債的安排,在國際上一樣重要。在當前情況下,許多國家根本無力償債,如果沒有全球暫停償債的安排,可能將爆發大規模的連環債務違約。在許多開發中和新興經濟體,政府如果堅持向外國債權人正常還債,就必須任由更多本國公民死去。後者顯然是多數國家無法接受的,國際社會的真正選擇因此是有序或無序的暫停償債,而後者必將導致嚴重的動盪,全球經濟將因此承受代價。

當然,如果我們有制度化的主權債務重組機制,那就更好了。國際社會2015年嘗試建立這種機制,聯合國大會那一年壓倒性支持採用一套共同原則,可惜該框架未能獲得關鍵債權國的必要支持。我們很可能來不及建立這種機制處理當前的危機。但是,因為未來必將出現更多危機,這場瘟疫過去之後,國際社會必須以建立主權債務重組機制為優先要務。

約翰.鄧恩(John Donne)的不朽詩句指出:「沒有人是孤島。」武漢肺炎危機則清楚告訴我們:沒有國家是孤島。但願國際社會能夠面對此一事實不再逃避。(延伸閱讀:謝金河:百年瘟疫與百年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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